法专家谈俄乌冲突新一轮谈判前景 俄乌双方领土分歧根深蒂固，双方捍卫初始战争目标的决心依旧没有动摇，冬季来临前难以迎来和平。除非出现双方都能接受的新提案——眼下可能性极低，否则局势仍将交由战场决定。但对话通道已经恢复，未来可能举行俄乌美三方会谈，甚至吸纳欧洲加入四方磋商。 【本刊讯】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网站9月8日发表对该研究院研究主任、法国前驻俄罗斯大使让·德格利尼亚斯蒂的一篇访谈文章，题为《乌克兰战争：外交重启，冲突却陷入胶着》，摘要如下： 在华盛顿数月相对搁置乌克兰议题之后，贾里德·库什纳与史蒂文·威特科夫于9月5日和6日先后会晤弗拉基米尔·普京与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标志着美国重启外交斡旋。但俄乌双方领土分歧依旧根深蒂固，两国似乎仍决心继续追求各自战争目标，达成和解的前景依旧遥远。这一轮新谈判可以期待什么？这场冲突在外交、经济与军事层面留下了哪些经验总结？俄乌两国内部困境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战争走向？以下是法国前驻俄大使、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研究主任让·德格利尼亚斯蒂的解读。 问：美国特使贾里德·库什纳与史蒂文·威特科夫在9月5日和6日先后会晤了弗拉基米尔·普京和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此前华盛顿公布了一份旨在“结束战争”的方案，如何看待这几轮会谈？在双方眼中，美国是否仍是可信的调停方？ 答：我们记得，唐纳德·特朗普曾表示，在他发动的海湾战争结束后，他会重启乌克兰谈判，并且认为能迅速收尾。尽管伊朗相关问题尚未解决，但乌克兰谈判进程已经重新启动：8月底美国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到访莫斯科；9月2日，美俄两国财长在美国阿什维尔举办的G20峰会期间展开接触；美方特使史蒂文·威特科夫与贾里德·库什纳9月5日获普京接见，随后前往基辅，次日受到泽连斯基总统接见。交战双方均称会谈富有成效，俄方形容对话“坦诚”。特朗普派出的特使本应带来新思路，但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对外披露。问题的核心依旧是俄罗斯吞并的四个州的归属，这些地区目前仅部分被俄方控制，普京在政治层面既不愿、恐怕也不能放弃这片土地。俄总统宣布，年底前将拿下顿涅茨克的克拉马托尔斯克与斯拉维扬斯克的要塞，这表明俄方并不寄望于快速达成协议。俄罗斯、美国、乌克兰均表示，冬季来临前难以迎来和平。 不过，目前华盛顿仍是唯一能同时与双方对话、提出方案的调停力量。虽然泽连斯基在基辅的会谈中邀请欧洲参与9月6日的磋商，但欧洲将自身定位为乌克兰无条件支持者。除非出现双方都能接受的新提案——眼下可能性极低，否则局势仍将交由战场决定（要么乌克兰取得决定性抵抗胜利，要么整个顿巴斯乃至扎波罗热、赫尔松州相继失守）。但对话通道已经恢复，未来可能举行俄乌美三方会谈，甚至吸纳欧洲加入四方磋商。 问：我们可以从外交、经济、军事三个维度对乌克兰战争作出怎样的总结？ 答：除双方巨大人员伤亡之外，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尝试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乌克兰国土满目疮痍；俄罗斯饱受制裁，民用经济已持续一年多步履维艰；欧洲能源成本高于主要竞争对手，全球市场份额流失，长期被排除在俄罗斯市场之外，经济增长低迷乏力。即便实现和平，乌克兰重建、俄罗斯战时经济转型以及欧洲在中国制造冲击与美国施压之下重振经济，都需要数年时间。欧盟未能派出专职谈判代表，足以证明其外交角色仅限于支援乌克兰，因此在和解进程中已经被边缘化。不过下一阶段，也就是构建欧洲和平架构时，欧盟必然会重回核心位置，但这一步还遥遥无期。当前只有美国能同各方对话、推动和平谈判。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中国、巴西、非洲国家、梵蒂冈都先后提出和平方案，各方都关切地审视着这片深陷危机的大陆。 这场冲突也重塑了战争形态：无人机与非核导弹大规模投入使用，可以大面积压制陆地灰色地带与黑海海域，让进攻方无法集中兵力，弱势一方却能够对敌方基础设施实施纵深打击。战争还推动欧洲多国大规模重整军备，这成为拉动增长的最后支柱，但最大受益者仍是美国军火出口。 问：在距离俄罗斯议会选举仅剩几天，且俄军在前线难以取得重大进展之际，乌克兰战争在俄国内政治讨论中处于何种位置？ 答：战争议题在俄罗斯议会竞选活动中分量很轻，原因之一就是唯一反战政党亚博卢党未能获准推举候选人。此外，乌克兰对俄境内轰炸加剧，炼油厂与配送设施被毁、加油站前排起长队。一如历史先例（1940年伦敦、2026年伊朗），这类事件反而让民众更加团结地支持政权。 根据列瓦达中心数据：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支持率从7月的74%上升至8月的76%；支持谈判的俄罗斯民众占比降至18个月来的最低水平（58%）；认为俄罗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民众占比从6月的52%升至8月的56%。 但民众已经厌倦战争，企业不堪重负，经济增长乏力，经济学家对此忧心忡忡：俄罗斯第二大银行——对外经济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克列帕奇提出警示后遭到解职；前中小企业代表鲍里斯·季托夫称俄罗斯经济有“失控”风险。长期来看，这一态势加上国防以外工业部门的困境，或将促使俄方认真谈判乃至作出妥协。 在乌方这边，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接连曝出多起腐败丑闻：能源领域“迈达斯案”、总统为保释腐败嫌疑人而支付巨额保证金的“阿甘案”、通过虚假呼叫中心洗钱的“迦太基案”……丑闻网不断向泽连斯基总统收紧。总统办公室副主任被迫离职；深受欢迎、能力突出的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遭解职，引发持续抗议浪潮。继武装部队前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之后，泽连斯基的又一名政治对手要求举行选举，并将寻求华盛顿的认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因乌克兰未能落实44项财政整顿条件，推迟拨付超50亿美元的下一笔贷款，连带部分欧洲援助资金冻结，而乌克兰2027年预算资金尚有过半没有着落。 尽管面临重重困境，俄乌双方捍卫初始战争目标的决心依旧没有动摇（基辅要求收回全部被占领土，普京则要求承认五个州并入俄罗斯），主流舆论并未公开对此提出质疑。（舒梦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