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符中，寻找鲁迅的精神印记 - 地方动态

<img title="121016_p13.jpg" src="https://jskxy-zg.cnfin.com//proxy/upload/manuscript_resources/image/2026/10/16/8405a89de28b4769a77b908057069922.JPEG" alt="121016_p13.jpg" imagerela=""> 金涛制图 ■唐若甫 今年10月19日，是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这位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扛鼎人物不仅树立了中国近现代文学的丰碑，也影响了一代代文艺工作者，其中也包括作曲家。 施光南、奚其明、叶小纲、郭文景、贾国平等几代中国作曲家，从鲁迅的著作或生平事迹中汲取灵感，用音符展现了鲁迅的精神世界。 中国第一部抒情歌剧 古往今来，不少音乐作品都以文学为灵感源泉。贝多芬在其《第九交响曲》的末乐章《欢乐颂》中使用了席勒的诗句，率先在交响乐中引入声乐。在不带唱词或念诵的纯音乐作品领域，文学作品也对音乐影响至深。 在中国作曲家创作的歌剧、戏剧配乐、协奏曲和交响曲等各类体裁中，都能找到鲁迅及其著作的身影。其中有两部歌剧的影响力较为突出，即施光南的《伤逝》和郭文景的《狂人日记》，二者把鲁迅笔下的文字化为流动的音乐戏剧。 1981年，恰逢鲁迅诞辰一百周年，著名作曲家施光南根据鲁迅唯一的爱情题材短篇小说《伤逝》创作了同名歌剧。曾经写过家喻户晓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施光南充分发挥了他的旋律优势和抒情特长，为子君和涓生的凄婉爱情写下了优美的咏叹调《一抹夕阳》《她夺走了我的心》《紫藤花》等，《伤逝》因此被誉为中国第一部抒情歌剧。 2011年，郑小瑛将《伤逝》中的经典唱段单独提炼，通过整理、节选，改编成了《伤逝》的“校园版”《紫藤花》，进入不少大学校园演出，颇受年轻听众的喜爱。 多年前，笔者曾赴厦门，在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聆听她指挥的《紫藤花》。海风和棕榈树、浪花和细沙滩伴随着唯美的音乐，令人难忘。年近九十的郑小瑛在开演前举着话筒，向以大学生为主的听众仔细讲解《伤逝》的音乐特色，并回顾自己整理改编《紫藤花》的主旨：“我曾向施光南建议，将《伤逝》改编为室内乐伴奏的歌剧形式，以便它走进校园，使得鲁迅的经典文学更便于以歌剧的形式在我国青年知识分子中传播。” 《狂人日记》唱响欧洲 与施光南的歌剧《伤逝》相比，作曲家郭文景的《狂人日记》似乎少了几分运气。这部歌剧在荷兰首演整整10年后，才迎来了中国首演。 上世纪90年代初，得益于擅长演出当代音乐的荷兰新乐团的助力，以许舒亚、谭盾、郭文景和莫五平等为代表的一批中国作曲家携作品走出国门，在欧洲备受瞩目。不少欧洲听众喜爱郭文景极富个性的音乐风格，荷兰艺术节决定委约他写一部歌剧。郭文景把目光投向了鲁迅的文学作品，并最终锁定了《狂人日记》。他认为，无调性音乐最符合这部小说的文风及精神。 《狂人日记》是郭文景创作的第一部歌剧，1994年在荷兰艺术节首演。当时，欧洲观众对中国歌剧的了解还停留在样板戏阶段，郭文景的这部新作代表着中国歌剧的最新发展面貌。观众看到、听到的是一部使用现代音乐语汇和先锋作曲技法创作、唱腔全部基于口语、音乐采用无调性设计的室内歌剧，其前卫性和先锋性不亚于任何一部当时在欧洲上演的西方现代歌剧。 《狂人日记》不仅让西方听众领略了中文的风采与神韵，也让他们体会到鲁迅的斗争精神，以及中国作曲家的非凡功力。10年后，歌剧《狂人日记》首度与中国听众见面，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演，演出后引发了国内作曲界的激烈讨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郭文景的音乐语汇不乏犀利，充满戏剧张力，善于表现人性与命运。他此后创作的不少歌剧都沿袭了《狂人日记》的整体美学，比如根据老舍作品创作的歌剧《骆驼祥子》和根据莫言作品创作的歌剧《红高粱》，均为北京国家大剧院委约并首演。 郭文景曾表示，鲁迅的文学作品最吸引他的是斗争精神和批判精神。除了《狂人日记》，他还创作了二胡协奏曲《野草》，由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委约，并于2007年初首演于慕尼黑，同年10月首演于北京国际音乐节。 他为鲁迅写下9个乐章 1927年，鲁迅出版散文诗集《野草》，大量使用象征、隐喻等手法，记录了他内心的孤独与彷徨。这部充满自我剖析，交织着生死、希望等哲学命题的作品给了作曲家无穷的灵感。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作曲家贾国平以《野草》为蓝本，创作了一部歌剧。2024年9月，《野草——心灵独语》在北京室内歌剧节首演。贾国平选择性地将鲁迅《野草》中的23个片段予以重组，配合沉浸式表演，使用手风琴、笙、弦乐、单簧管、古筝、琵琶、圆号和打击乐等非常规乐器组合，表现“暗暗地使天变地异、暗暗地使生物衰亡”（《野草·希望》）的精神内涵。 作曲家叶小纲于2017年创作了《第五交响曲“鲁迅”》，其中极具辨识度的便是第四乐章《野草》。2025年9月，笔者聆听了林大叶指挥深圳交响乐团在上海交响音乐厅演出的这部交响曲。相较于其他带有声乐的乐章，第四乐章《野草》采用了朗诵加配乐的形式，独树一帜。濮存昕的脱稿朗诵有雷霆万钧之力，低沉的念白加之揪心的音乐，使整个乐章恰如鲁迅的原作，给人以压迫之感。 《第五交响曲“鲁迅”》共有9个乐章，分别是《社戏》《闰土》《阿Q》《祥林嫂》《野草》《铸剑》《朝花夕拾》《两地书》《魂》，全都取材自鲁迅的经典文学作品。其中，《两地书》以男女声二重唱为基本架构，表现鲁迅与许广平的书信往来，音乐风格不失温馨与调侃，爱意融融。这部体量巨大的交响曲，是对鲁迅作品及生平的全景式交响化呈现。 这并不是叶小纲第一次写鲁迅。早在世纪之交，他便创作出一批受鲁迅启发的影视配乐，包括《且介亭回忆》《祥林嫂》《两地书》《社戏》《虹口往事》等，这些作品一并收录在他的《江南回忆》专辑中。上世纪80年代初，叶小纲去绍兴寻访鲁迅的印记，就此结下了与鲁迅的不解之缘，他还多次探访上海虹口区的鲁迅故居。 芭蕾舞《魂》诞生在上海 1979年，脱胎于鲁迅作品的芭蕾舞剧《魂》在上海诞生。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的奚其明长期在上海从事音乐创作。《魂》的灵感来自鲁迅的小说《祝福》，祥林嫂临死前对灵魂、地狱以及死后能否与儿子阿毛重聚的追问，体现了她被封建礼教和精神重压折磨后的绝望与觉醒。奚其明用旋律塑造的祥林嫂有血有肉，亦有挣扎，这部芭蕾舞剧让观众不由得产生“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悲悯。 芭蕾舞剧《魂》于1980年5月由上海芭蕾舞团首演于“上海之春”音乐节。1982年，奚其明将芭蕾舞剧的音乐改编成组曲，同年8月由陈燮阳指挥，在美国的阿斯本音乐节上首演。2024年10月，时年85岁的陈燮阳指挥苏州交响乐团，在上海交响音乐厅上演了《魂》组曲，将这部诞生于上海，却鲜少演出的作品带回到它的“故乡”。 这部曾被誉为中国首部以意识流手法创作的“交响芭蕾”，汲取了绍兴地区的大量民歌和戏曲曲调。奚其明对民族乐器的使用，尤其是吹管乐和打击乐的使用，塑造出苍劲悲凉之感。祥林嫂的形象在奚其明刚劲有力的笔下更显鬼斧神工，结尾处的和弦轰鸣简直强大到摄人心魄。 回顾上述用音符表现鲁迅的作曲家，似乎有着共同的底色，他们都不乏傲骨，从他们的作品中能听到思想的斗争、内心的挣扎、人性的光辉。鲁迅去世已整整90年，他“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依旧激励着后人发出铿锵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