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科学院
苞米熟了
发布时间:2026-10-24 来源:解放军报 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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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超铭 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天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朱子昂知道,那是家的方向。此时老家绥棱又到了收苞米的时候。他记得,每到这时,老家的苞米被太阳晒得金黄,一穗一穗沉在秆上。年少的他常常一个人背着书包,跟着天空上的白色长线,走过茂密的苞米地,去找在单位加班的母亲。 在绥棱这个位于黑龙江中部的小县城,像母亲一样的女人有很多。她们热情、认真,还带着一股属于东北人的不服输的劲头。但母亲又有些不同。她在县人武部工作了近30年。或许是岗位使然,身为保密员的她,做事格外谨慎负责。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被一通通来自单位的电话叫走。冬季的绥棱,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层层叠叠、厚厚堆积。深夜寒风呼啸,朱子昂的父亲在公安局值班,常常只有母亲陪伴他。可电话声响起,便是母亲出门的信号。年幼的朱子昂趴在窗台望着人武部的方向,路灯被风雪揉成一团朦胧的光晕,桌上的苞米渐渐散了热气。直到朱子昂睡去,家里暖黄的灯还在等着母亲回家。 母亲的工作对于朱子昂来说并不陌生。朱子昂的姥爷当年便是人武部的锅炉工,一辈子任劳任怨。退休后,每逢下雪天,天还未破晓,他便扛着铁锹、握着扫帚,默默清扫营院的积雪。 朱子昂的姥爷常说,人武部的院子必须干干净净,不能耽误公务、影响工作。年少的朱子昂全然不懂这份执念,只懵懂觉得,姥爷和母亲一样,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永远有比家人更要紧的责任。 选择入伍,或许也是为了寻找答案。毕竟只有走过同样的路,才能知道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作为母亲唯一的孩子,朱子昂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抢走了母亲那份本属于自己的关注。 入伍后,朱子昂成了机务大队炊事班的一员。从此,他日日与灶台为伴、与烟火为伍,天未破晓便起身备餐,深夜收班仍要规整物资。 忙完一天的工作,静下来的时候,朱子昂常会想起老家的黑土地,想起秋收时节垄间飘荡的苞米香。 那年除夕,朱子昂和战友们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间,饭菜冒着腾腾热气。他想起母亲曾说过,姥爷还没退休时,冬天常常住在人武部,这样才能保证锅炉一直烧得热热的。绥棱的寒冬零下30多摄氏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姥爷的双手生满冻疮,粗糙得满是岁月的痕迹。 母亲还说,后来她也去了人武部工作。上班前一天,姥爷反复叮嘱她,责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家里祖辈是庄稼人,种地讲究沉住气,就像苞米,埋进黑土里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动静,等根扎稳了,到了秋天苞米穗自然就沉了。慢慢地,她发现,工作也是这般,需要沉稳踏实。庄稼人守着田地,盼一季丰收;母亲守着岗位,守一份看不见的踏实。 清晨,天刚刚褪去墨色,朱子昂走进厨房备菜。铁锅与锅铲碰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青翠的菜叶碰到滚烫的锅底,带出大量水汽,炊事班开始为一整天的飞行训练提供能量保障。 当一架架战机翱翔在祖国北疆的蓝天时,炊事班的灶台与战机的轰鸣遥相呼应。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锅里是今年刚下的苞米,甜香漫了一厨房。 辽阔的黑土地上,苞米熟了。一穗一穗沉在秆上,晒足了太阳。剥开皮,颗颗苞米粒饱满得发亮。 朱子昂看着铁锅上的热气,忽然懂了姥爷当年说的话——种子埋进土里,不用急,除草施肥辛勤劳动,到了该熟的时候,自然就甜了。 此刻的绥棱,秋风掠过垄沟,风中满是成熟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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