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主布城路上先看甲州一战 联合早报 马来西亚社团注册局10月20日突然宣布撤销反对党联盟国盟的注册，吉隆坡高等法庭两天后批准国盟申请暂缓执行社团注册局撤销决定，直到高庭针对此案的司法检讨审结为止。 国盟这块金字招牌在司法拔河中一来一往，瞬间让马六甲州选情升温，也让逐渐摆定架势准备厮杀的国阵、希盟与国盟三大阵营情势骤变。 国盟成员土著团结党早前向社团注册局投诉，当局依法要求国盟解释为何不应遭撤销注册。当局审查国盟提交的解释后，认为理由不充分，决定撤销国盟的注册资格。 甲州选举将在10月31日提名，11月14日投票，社团注册局的决定无疑打乱国盟的选举布局，所以国盟向高庭申请暂缓执行当局的决定。 国盟注册风波未必削弱伊党实力 马国政治观察员指出，这种变化对国盟各成员党未必不利。时评人郑名烈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伊斯兰党、民政党、国家宏愿党（Wawasan）、祖国斗士党和印度人民党等成员党，以及与国盟关系仍不明确的土著团结党，都可以借由注册遭撤销一事凝聚支持者的向心力，并吸引中间选民的同情票。 郑名烈指出，国盟在甲州选举提名前夕失去注册资格，与希盟在2018年5月全国大选前无法获准注册的情况有相似之处。 希盟当时无法注册，成员党达成共识统一以人民公正党的"蓝眼"标志参加大选，成功凝聚支持力量，一举拿下国会下议院过半数议席，与取得八席的沙巴民兴党联合组织联邦政府。国阵执政60年后首次失去联邦政权。 马国双威大学政治学者黄进发也认为，此事对国盟各党的实质影响不大。"国盟党旗的最有利之处，在于它能够扮演缓冲角色，吸引那些无法接受伊党保守立场、但能接受土团党的回教徒与非回教徒中间选民。伊党和土团党关系破裂后，这类选民在反对党阵营内已经所剩无几。" 黄进发受访时分析，无论国盟作为法定的联盟实体是否存在，只要巫统与伊党继续合作，伊党等国盟成员党在各自参选的选区，仍将取得大部分马来中间选民的支持，只有一小部分这类选民会转向土团党或同心党。 他说："如果巫伊两党不合作，选战格局基本上就是各阵营比拼招牌、号召基本盘，国盟党旗其实也影响不大。" 他进一步指出，国盟党旗对华族选民几乎没有影响；而原本支持希盟的印度族选民是否流向伊党及其盟党，关键在于印族社会对希盟联邦政策的不满是否得到缓解，而不在于政党使用的是不是国盟党旗。 巫伊能否再合作是最大变数 无论国盟是否失去注册资格，巫统与伊党早在今年柔佛与森美兰州选举中，就已展现出日益紧密的战术合作。它们会否在甲州选举更进一步深化合作，备受各界关注。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马国研究项目主任哈钦森（Francis Hutchinson）认为，巫统和伊党在甲州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将达成更全面或更长期的全国合作协议。 哈钦森告诉《联合早报》，巫伊两党合作的前提是必须根据巫统的条件，这意味着伊党及其盟友只能获得相对较少的席位竞选，并非像两党当年组成"全民共识"（Muafakat Nasional）时那样达成相互对等的协议。 他指出，今年柔森两州选举的经验表明，巫伊两党避免直接竞争，在战术上对双方选情确实有利，尤其是在马来族选民占多数的选区，能有效防止马来选票严重分散而让第三方渔翁得利。 回顾历史数据，2021年11月举行的上一届甲州选举是历来竞争最激烈的选战之一。 当时共有112名候选人角逐28个州议席，平均每席有四人竞争；其中三席出现六角战，五席五角战，九席四角战，其余11席为三角战。结果国阵赢得21席，包括巫统18席、马华两席和国大党一席，取得三分之二优势；希盟拿下五席，国盟土团党夺得两席，伊党则全军覆没。 郑名烈指出，国阵当时仅凭不到四成的得票率就斩获21席，其中有11席的多数票少过1000票，实甘区（Serkam）州议席的胜负差距甚至只有79票。 他说，国阵当时完全得利于多角战造成的选票分散，这让国阵这次面对新局势时心里并不踏实，"所以这次国阵其实也希望与伊党达成合作，以此保住这些弱势胜出的议席"。 不过，黄进发提醒，伊党在甲州的基层实战能力其实不亚于国阵。例如2022年11月全国大选，伊党与希盟各拿下甲州六个国会议席中的三席，国阵反而铩羽而归。 各方阵营人选名单与布局 公布日期不断调整有玄机 他认为，国阵这次若不与伊党合作而选择单干，伊党完全有能力借势突破，成为拿下最多甲州议席的政党。 这次甲州的选情诡谲多变，也可从希盟与国阵不断调整公布候选人名单与战略布局的时间安排看出端倪。 首相及希盟主席安华的政治秘书阿兹曼阿比丁10月11日曾透露，希盟定于10月18日公布候选人名单。然而，公正党总秘书傅芝雅随后于10月16日更正说，公正党及所有希盟成员党的候选人名单，将统一由安华在10月24日压轴公布。 国阵方面，国阵甲州主席阿都拉勿夫10月17日出席国阵竞选机制推介礼时透露，国阵定于10月28日公布候选人名单及合作对象。 不过，到了10月21日，国阵及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在马六甲出席活动后告诉记者，国阵将提前至10月24日公布候选人名单。换言之，国阵把公布候选人的日期提前了四天，选择与希盟同日公布，隔空叫阵与心理较量的意味极其浓厚。 阿末扎希当时也证实，国阵与伊党及其盟党的议席谈判已尘埃落定，国阵将角逐21个席位，其余七席则交由伊党及其盟党上阵。 不过，伊党署理主席端依布拉欣10月23日说，阿末扎希的说法并非定案，因为国盟仍在与国阵谈判争取另外一两席。国盟预计10月28日或29日公布候选人名单。 郑名烈指出，这种情况显示，各阵营针对甲州选举的排兵布阵与合纵连横，很可能一直持续到提名日。 森州宫廷风波冲击甲州选情？ 除了政党间的合纵连横，紧邻马六甲的森美兰州今年4月以来不断发酵的宫廷与政坛风波，也为甲州选情增添不确定因素。国阵的森州大臣依斯迈拉欣此前遭森州最高统治者慕力兹当众申斥，这一事件在马国社会引发关于"巫统行政官员如何处理与王室关系"的广泛讨论。 至于森州风波是否会冲击甲州选举，政治观察员看法分歧明显。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社会科学院政治系助理教授阿兹米尔（Azmil Mohd Tayeb）受访问时直言："不会 ，这不影响马六甲州选举。" 阿兹米尔分析，森州宫廷风波与当地特殊的米南加保习惯法及王室体制有关，属于特殊个案。"马六甲没有苏丹或最高统治者，政治生态不同，选民的关注点也完全不同。"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的哈钦森也认为，森州的争议不会对甲州选民的实际投票行为产生重大直接影响。 哈钦森指出，对甲州选民而言，依斯迈拉欣只是隔壁州的行政长官。"甲州选民可能更关注自己州政府的施政表现、候选人素质，以及国阵、希盟和反对党各自提出的竞选纲领。森州的争议对国阵而言只是一场令人遗憾的干扰，而不是决定甲州选举结果的关键因素。" 学者黄进发则相信，森州局势的演变会间接伤害国阵在甲州的选举表现。"执政逻辑是'当家不闹事'。官员与体制发生摩擦肯定会失分，问题是失分多少而已。" 他提醒，甲州北部的南宁地区与森美兰接壤，两地人口均有米南加保文化背景，森州时局的发展若在文化与心理层面产生外溢迹象，并不令人意外。 时评人郑名烈认为，甲州选举正好提供一个绝佳的观察指标，用以检验森州风波对巫统和国阵选情的真实冲击程度。 "如果冲击很小或根本不受影响，这对巫统在明年全国大选是利多信息，显示马来社会能够将地方事件和国家议题清晰地区分开来；但若巫统在甲州选举的表现大受打击，它要在明年全国大选重夺联邦政权的美梦，可能就难以实现了。" 政党分分合合谋出路 甲州选举或成小党"期末考" 在来临甲州选举的舞台上，除了三大政党联盟，一些新兴政治势力也希望借此机会发展壮大、开辟第三条道路。这其中包括分裂自人民公正党的前领袖拉菲兹与聂纳兹米带领的同心党（Bersama），土团党前重臣韩沙再努丁退党后另立并附属于国盟的国家宏愿党（Wawasan）。 同心党探寻新路 宏愿党借力伊党 同心党在柔州选举中试水温却铩羽而归，随后策略性地避开森州选举，直接将资源集中投入甲州。宏愿党同样在柔州选举全军覆没，但在随后的森州选举角逐四席并赢得三席，展现出一定的基层爆发力。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的哈钦森认为，同心党尝试在现有联盟之外开辟新的政治空间，吸引那些既不满意希盟执政表现，又不喜欢国阵或伊党保守立场的城市中产与改革派选民。 "同心党这次打算在甲州派出15名候选人，显示同心党认为在现阶段确立长期的政治身份与品牌，比追求赢得更多席位更为重要。" 土团党内外交困 政治前景亮红灯 他也指出，宏愿党的策略优势更为明显，因为它与伊党保持密切的战术结合，能够借用伊党现有的基层选举机制，所以越来越有可能从巫伊合作与割据中直接获益。 谈到在柔佛与森美兰连续两场州选失去主导地位的土团党，哈钦森直言，土团党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土团党与伊党产生裂痕，加上党内重臣出走，土团党正不断失去盟友与核心领导层。其潜在的马来支持者，也与伊党及宏愿党存在高度重叠。 哈钦森总结道："在当前的政治市场中，同心党尝试开辟新的市场定位，宏愿党选择依附现有联盟，土团党则极力挣扎，试图证明自己依然具备政治影响力。" 学者黄进发认为，宏愿党本质上是伊党的"政治跟班"；土团党为求生存，未来可能会寻求与希盟达成局部默契以避免直接对决；而同心党参加甲州选举其实不求大胜，核心目标是尽可能保住候选人的按柜金，让选民相信它在未来的全国大选仍有一席之地。 他认为，如果同心党能在甲州选举拿到可观的马来选票，一些在混合选区面临苦战的非马来希盟候选人，未来就可能倾向于与同心党展开合作。 时评人郑名烈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总结各大政党的心态："对国阵、国盟和希盟而言，甲州选举只是一场期中考，即便考不好，到全国大选的期末考时依然有资本重新拼一次；但对同心党、土团党乃至宏愿党而言，甲州选举就是直接决定它们升留级乃至生死存亡的期末考。" 在他看来，同心党若在甲州选举竞逐的15个席位全数败选且按柜金保不住，就预示着其政治前景堪忧。 他认为，土团党这次必须用实际选票向外界证明，在与伊党分道扬镳后，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存在的价值。 "如果土团党对国盟的破坏力趋近于零，等同宣告党主席慕尤丁在大选前就可以结束政治生涯。至于宏愿党，虽然遭到巫统极力排挤，但只要有伊党在背后撑腰，它的政治存活率就不会太低。" 随着11月14日投票日临近，各大阵营在甲州展现的试探、让步、博弈与撕裂，绝非一场孤立的地方戏剧，而是全国政治权力重组的前奏。各大政党步步为营，全马人民也在密切注视，马六甲的这一局棋，将如何再次吹响改变国家政局风向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