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讨论为何难获台湾共鸣？ 联合早报 中国大陆"民间"微信公众号"正当石"（"正当时"的谐音）今年3月成立，8月发起两岸民间关于两岸统一的讨论，之后台湾国立彰化师范大学副教授李其泽开始在"正当石"发表系列文章，探讨台湾若在"一国两制"框架下协商统一，应当提出哪些要求。 这些文章的具体内容和两岸围绕此主题进行的讨论，大致可概括为三个方面：第一，统一后台湾可以保留哪些权利？第二，如何保障台湾不会成为第二个香港，即如何约束北京中央政府像改变香港的一国两制模式一样，改变未来台湾的一国两制模式？第三，统一的过程如何进行？ 笔者想先抛开这些讨论的具体内容，就两岸讨论统一这个事件本身谈一下自己的观察。首先是"正当石"有明显的官方味道，但为何一直强调自己是民间？当然，大陆共产党领导一切的现实，让大陆的官民之分本来就不明显，"正当石"强调自己是民间平台，并不应看为纯粹的谎言。另一方面，它的立场和目标都和北京高度一致，只是在试图实现这些立场和目标的方式上，比官方公开的主流方式更灵活和宽松。 北京其实一直宣扬，只要现在反对台独、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台湾的任何政党、团体和个人，无论过去的主张是怎样的，北京都愿意以各种形式与其对话，共同推动和平统一。但过去10年，两岸官方对立不断加剧，不但中央级官方对话完全中断，民间对抗也同时加深。大陆民间对和平统一越来越失去信心，对武统的关注相应增多；台湾的大多数人则拒绝一国两制，视和平统一为禁忌话题，少有公开讨论，对增强台湾军事实力和社会韧性，以对抗大陆军事压力的关注则越来越多。 在大陆追求统一的意志和能力快速上升的背景下，这样官民双层对抗的形势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两岸发生双方都不愿看到的激烈冲突的可能性也在快速上升。现在大陆以更灵活和包容的方式试图引导台湾民众参与对一国两制的讨论，根本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实现北京的目标，但无法否认，这同时也是一个试图改善两岸关系的有益尝试。 两岸反应如冰火两重天 但这种尝试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两岸反应如冰火两重天。大陆不但民间反应热烈，相关涉台学者也都投书支持和参加讨论，国台办也表示支持。但在台湾，陆委会认为李其泽的建议不会被北京接受，对这次讨论泼冷水，民间只有一些蓝营媒体对讨论比较积极地响应，同时蓝营的一些政治人物承认，这次讨论在台湾并未引起很大反响，民间的各种网上论坛对这次讨论的关注也很少。在这样的形势下，"正当石"当然可以继续鼓励两岸民间不中断讨论，但最终的实质成果却令人质疑。 造成这种冷热不同反应的原因很多。就台湾来看，长期自治的实践，尤其是民主自治的实践，让多数台湾人认为，有些基本的自治权利是不应让渡给北京的，即使北京承诺提供很多其他利益来进行交换也不行。对此，北京尚未提出一套令台湾人信服的说法来改变他们的想法。另外一些比较务实的台湾人则认为，台湾自治的基本权利可以让渡给北京，但必须在其他方面得到更好的回报。对于这些人来说，北京也尚未拿出令他们信服的证据，来证明他们在统一后能得到什么好处。说到底，台湾社会认为，统一既不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好处。 就时间点来看，这次讨论发生在台湾地方选举快速升温的阶段，台湾社会的注意力基本上都被选举吸引。因为是地方选举，各方候选人的竞选活动都不太关注两岸议题，甚至会尽量回避两岸议题，所以这次讨论尚未进入选战成为热门话题。就讨论的主题来看，"统一后的台湾如何治理"这样的话题，距离台湾政坛和社会的现实关注太遥远，如果讨论如何启动两岸关系正常化的进程，应该更能引起台湾社会的兴趣和参与。北京已经反复为两岸关系正常化规定了前提条件，就是台湾政府必须首先接受一个中国原则，而这是当前的民进党政府仍然无法接受的。所以，从官方层次来看，关系正常化仍然是个死局。"正当石"既然是大陆民间平台，是否能在此议题上提供更加灵活的方式和宽松的讨论环境呢？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 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