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培政
1934年11月26日,不足3000人的红二十五军,抵达豫西南方城县独树镇七里岗时,突然遭到国民党军步骑兵4000多人的猛烈攻击。
在极度艰难的条件下,红军官兵拼死搏杀,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夜晚。红军队伍在风雨夜色中乘敌空隙,终于突出合围,挺进伏牛山继续前行。
连长胡久福在激战中腿部和臀部3处负伤,被几个战士抬到附近村庄,安置在老乡家中养伤。
深夜,躺在老乡家柴床上的胡久福,被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折磨着。眼前没有任何药物,含在嘴里的木棍已被他咬出深深的牙印。
老乡夫妇看着胡久福疼痛的样子,很是焦急。女主人拿出家中仅有的一点白面做了一碗面疙瘩汤,劝胡连长喝下。天色未亮,男主人奔赴20多里外的药铺去买治枪伤的药。
此时的胡久福,像离群的孤雁,孤独无助。疼痛之中,他不由思念起新婚不久就别离的妻子,还有才突出重围的部队和战友。
离家两年多了,她在家还好吗?妻子端庄朴实的身影,渐渐浮现在胡久福的脑海里。妻子廖氏与他同村,两人自小一起放牛,一起砍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年多前的那个春天,两人结婚才22天,正赶上红军的扩红队伍来到金寨县招兵,胡久福满怀热情地报了名。还记得穿上军装离家的那天早上,妻子依偎在他怀里,目光中充满了眷恋:“俺等着你平安回来!”想到那充满柔情的话语,他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现在,突出合围的部队也不知转移到哪儿了?他参加红军两年多,机智勇敢,屡建战功,被提任连长后,就像老大哥一样,爱护着那些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六岁的战士们。别看战士们年龄小,打起仗来个顶个不含糊。就在昨天的战斗中,有十几名小战士血洒疆场,英勇牺牲在七里岗上。他们都是如花一般的年纪,却把生命早早奉献给了祖国大地。想到那些牺牲的小战士,这位铁打的汉子哽咽起来,泪花在眼睛里滚动。
就在这时,“当当当——”一阵锣声响过后,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吆喝开了:“各家听着,凡私藏赤匪伤兵者,一律按通匪罪论处!”刹那间,老乡的院门被踢开了,一群国民党地方民团的团丁像饿狼一样闯了进来。望着躺在柴床上的胡久福,他们一个个邀功心切,贪婪地围上前来。
一旁的女主人被吓傻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要杀要剐,我跟你们走,不要为难这位老乡!”胡久福镇定自若地说道。
胡久福被架到院外的胡同后,又被闻讯赶来的国民党军迎面截住。敌军官望了他一眼,走上前问道:“看你也不像一般当兵的,老实告诉我,程子华、吴焕先、徐海东他们带着部队往哪去了?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免你一死。”
“呸,收起这一套吧,你休想从我嘴里得知红军的行踪!”
“带走!”敌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时,村里的群众也渐渐围上前来。
胡久福毫不畏惧,在街心站定后,对着围观的群众和国民党官兵大声说道:“我叫胡久福,安徽金寨人,结婚22天就参加了红军,是共产党员。我们红25军是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打此路过,却被国民党军重兵合围追杀。国民党军兵多将广,装备充足,不去打日寇,却要打内战、打红军,他们还算得上是中国人吗?”
敌军官听着胡久福这番大义凛然的陈词,仿佛被雷击一般,顿时恼羞成怒,声嘶力竭地下令,将其残忍地杀害了。
当夜,当地村民冒死将胡久福掩埋在其牺牲的坡头处。往后每逢清明,村民会自发到他坟前祭奠。多年过去,从未间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