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上海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 陈鑫盛<br><br> 在数字时代,即时通信与电子支付几乎重塑了人类的所有连接方式。一个问题被反复提出:邮政,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作为一名长期关注邮政史的研究者,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它是与城市共生共长的基础设施,是维系社会公信力的基石,更是数字时代不可或缺的文化载体与兜底力量。<br><br> 探讨邮政的价值,必须将其置于历史的脉络中。邮政的生长始终与城市的发展同频,并且相互促进。上海邮区早于上海特别市的行政建制,是全国唯一非按省级行政划分形成的邮区,因此,在行政区划出现前,就使得“大上海”在邮件流通之中变成了日常化的空间现实。<br><br> 在近代城市治理中,邮政网络如同城市的“神经网络”,渗透至社会的毛细血管。为了适应通信需求,当时的市政机构工部局直接让其下属的工部书信馆负责城市门牌号码的编码,这成为作为现代城市重要特征的数字地址系统的重要基石。不仅如此,邮政的功能远超信件、包裹与汇兑,它曾通过专门的资费制度推进报纸发行,通过代理电话电报业务、使电力通信走向大众化,甚至还一度承担过全国人口普查的重任。可以说,邮政深度参与了现代城市的构建与运转。<br><br> 今天,商业物流在配送时效与可及性上已不逊于国营邮政,后者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核心优势——公信力。这种公信力是市场机制难以自发形成的。邮政应当主动转型,利用其流通优势参与社会建设。如今的上海邮政正在开展旧衣回收运输、助农直播等公益活动。这种超越中立管道角色的主动作为,正是邮政在新时代履行社会责任的体现。<br><br> 在老龄化社会加速到来的背景下,邮政的兜底作用愈发凸显。法国邮政工作人员会直接上门,帮助长者处理文书和网上行政事务,包括医保、纳税等;日本邮政则推出“守护服务”,代替在城市工作的青年人定期探访独居老人。这不仅解决了物流层面的问题,更跨越了行政与情感的数字鸿沟。<br><br> 这类服务或许难以产生强烈的商业效益,但恰恰是国家与社会公益力量应当介入的领域。上海拥有较高的社区化程度与公民素质,邮政完全可以深耕社区,推进政企合作与社区联动,成为社区关怀的重要力量。<br><br> 最后,我们不能忽视邮政的文化价值。欧美国家甚至出现了专门模仿书信寄递环境的游戏应用,让用户温习书信往来的书写感觉和情感认知,这恰恰证明,人们内心深处依然需要这种“等待消息”的独特体验。<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