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黄土高原，一层层山峁褪去盛夏浓绿。从陕西省延安市富县出发一路向西，在子午岭蜿蜒穿行约40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进入直罗镇地界，风里夹着稻叶的清气与河水的湿润扑面而来。 91年前，就在这片坡塬沟峁间，打响了关系陕甘苏区命运的直罗镇战役。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结束长征抵达陕北。11月初，在甘泉地区同红十五军团会师。趁红军立足未稳之际，国民党紧急调遣大量兵力对陕甘苏区进行第三次“围剿”，妄图将红军歼灭于洛河以西、葫芦河以北地区。 “红军研究敌情地形后认为，敌军两道封锁线的轴线是葫芦河，葫芦河是争取主动、夺取胜利的战役枢纽，因此敲定歼敌战场——位于葫芦河中游，陇东通往鄜县、宜川的必经之地直罗镇。”在直罗镇战役纪念馆一幅示意沙盘前，讲解员杨文文向笔者介绍战役背景。 直罗镇东、西、南三面环山，北面地势形如口袋。北依葫芦河，东面山坡筑有土寨，一条东西大道穿镇而过，地形险要利于设伏。11月18日，根据敌情发展，红军确定了战役计划：主力集结待机，红十五军团以1个连在阎家村北山警戒，与国民党军接触后，节节抵抗，将敌先头部队引进直罗镇。而后红一军团由北向南、红十五军团由南向北，两面夹击，求歼敌于直罗镇地区。 毛泽东同志指示各部队负责人，这次战役一定要打歼灭战，因为“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 11月20日，红军派出小股兵力，牵着敌人的鼻子在沟岔间奔波。部队佯攻后撤退，诱敌追击。见红军“溃退”，敌人一路紧追不舍，一头扎进红军事先设在直罗镇的伏击圈。11月21日拂晓总攻开始，南北两路红军将敌第109师紧紧夹在两山之间的川道里。11月24日，直罗镇战役胜利结束，我军共歼国民党军1个师又1个团，俘敌5300余人，敌第109师师长牛元峰毙命。 直罗镇大捷成功打破国民党军对陕甘苏区的第三次“围剿”，巩固了陕甘革命根据地。“为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毛泽东这样评价。 “这一仗，还加速了东北军从消极‘剿共’到停止内战、联合红军一致抗日的转变，对西安事变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产生了积极影响。”富县延安精神研究会会长张选民介绍，敌军主力是东北军，战役结束后，党中央在前线教育被俘的东北军官兵，向他们宣传共同抗日的道理。同时，红军还释放了部分东北军军官，请他们回去转告张学良等东北军领导人，红军愿与东北军停战，共同抗击日寇。 走出纪念馆，笔者来到附近的直罗镇战役烈士陵园。青山翠柏间，高20余米的直罗镇战役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这里安葬着此役中牺牲的近千名烈士，他们在最好的年纪，将宝贵的生命献给了革命事业。 陵园角落里，还有一处纪念地牵动着参观者的心——直罗镇战役十二小烈士纪念碑。 纪念碑前摆满了棒棒糖、牛奶、巧克力等，花花绿绿的包装，与黑色大理石碑体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没吃过这些零食，想让他们尝尝今天的甜。寒来暑往，碑前的零食从未断过。”陵园管理所讲解员杨展鹏介绍。碑文显示，这12名红军小战士来自红十五军团少共营，牺牲时大多只有12岁至15岁。直罗镇战役前夕，12名小战士化装潜入国民党军驻地侦察，成功送出情报。返回途中，他们遭遇敌军，不幸被俘。关押期间，他们英勇顽强、宁死不屈，被敌军残忍杀害。 直罗镇战役胜利后，红军指战员将12名小战士集中安葬。杨展鹏说，后来红军千方百计地搜集小红军的家庭资料，但因为他们大多是家境悲惨的孤儿，长期跟随红军生活、战斗，并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家乡在哪里。 “你的姓名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正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老区群众的幸福生活。 如今的直罗，既是红色小镇，也是鱼米之乡。 跟随杨展鹏，笔者爬上旗杆山，在山顶红十五军团指挥所旧址极目远眺：东边南川河汇入葫芦河，沿岸是一片金黄色稻田，一派美丽田园风光；北边葫芦河沿岸是直罗镇城区所在地，现代化城镇街巷整齐，安宁祥和；镇子西边，青兰高速公路穿境而过，红色热土焕发出勃勃生机。 稻田旁，笔者见到了胡家坡村党支部书记赵玉亮。他介绍，村里复垦了2100亩良田，推行“稻鱼共生”“稻鸭共养”的生态种养模式，还盘活闲置窑洞，打造红色研学基地，建设稻田画、风车等景观，吸引大量游客前来。“以前村里靠天吃饭，种一亩地挣几百块钱。现在村里组建合作社，带动村民发展农文旅产业，收入大幅增加。”赵玉亮说，去年村民人均年收入达1.7万余元。昔日红军歼敌的战场，如今已是稻浪翻滚的“塞上小江南”。 近年来，富县将直罗镇战役纪念馆、烈士陵园、红十五军团指挥所旧址、东村会议旧址等纪念地和旧址串点成线，推出红色旅游线路。同时，组织红色故事宣讲团深入学校社区、企事业单位，宣讲直罗镇战役等红色历史，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