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记者 葛佳明
近期,全球主要经济体长期国债收益率接连升至多年高位。10月以来,美国10年期、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分别达到5.34%和5.7%以上,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6%,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一度逼近5%。这轮长债收益率上涨的影响,将随债务到期续借逐步显现。长期融资成本能否企稳、各国能否消化新增负担,将决定本轮债市调整对全球经济的冲击程度。
通胀、发债与资金流向,推高长期利率
长期国债收益率既反映市场对未来短期利率的预期,也包含投资者承担长期持债风险所要求的额外补偿,即期限溢价补偿。本轮全球长债收益率上行,是货币政策预期、财政风险、资金供求共同作用的结果,但不同国家主导因素各有差异。
美债收益率上行首先来自美联储政策预期的重新定价。中金公司研究部经济学家、执行总经理刘政宁认为,美国经济韧性较强、通胀风险抬头,推动市场预期从降息转向加息。
进入7月,多重因素开始推高期限溢价:科技企业大规模发债加剧融资竞争,中东局势抬升通胀不确定性,叠加美债密集拍卖带来供给扩张,进一步推升长债利率。
法国除承受全球利率上行压力外,还叠加本国财政与政治风险。法德10年期国债利差一度扩大至159个基点,虽随后回落,但利差走阔意味着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才愿意持有法国国债。
海外长期买家的配置调整,也改变债券供求格局。日本曾是海外债券重要资金来源,但本国收益率走高后,日本投资者配置海外债券的收益优势不断收窄,加重法国这类财政存疑国家的引资难度。
多重因素叠加之下,短期维稳措施难以根本扭转收益率走势,仅能缓解交易流动性压力,而通胀预期、融资需求与财政前景才是长期定价的核心。
高利率成本或逐步传向居民
收益率走高不等于债务危机已经爆发。财通证券研究所宏观首席分析师张伟表示,长端利率上行加大主要经济体财政可持续性压力,但目前尚未出现历史债务危机中赤字失控、债务率急剧跳升、偿债负担快速恶化的特征,且各国风险分化显著。
长债收益率上升,主要通过贷款成本、就业收入、公共财政三条渠道影响居民,其影响不仅涉及新增借贷,还会随存量债务续借逐步显现。
住房贷款是较为直接的传导渠道。在房贷利率与市场利率联系较紧的经济体,长期融资成本上升,会增加新购房者的贷款负担。使用浮动利率贷款、固定利率期即将结束或需要重新融资的家庭,或致月供增加。
还款支出增加,可能促使家庭压缩其他消费,或推迟购房计划。开发商若同时面临融资成本上升和销售放缓,可能减少新建项目,带动建筑、装修和家电等相关行业需求走弱。
就业是融资压力向更多居民扩散的重要渠道。企业借款和偿债成本上升后,会压缩资本开支、放缓招聘、限制薪酬增长。即便没有房贷的居民,也会因企业经营承压、就业机会减少降低消费意愿。
公共财政变化同样关乎民生。低息时代债券陆续到期置换高息新债,政府利息支出持续增加;叠加老龄化带来养老医疗刚性支出,财政回旋空间被持续压缩。政府需要在偿债、公共服务、稳增长之间艰难取舍:增税、削减补贴会压低家庭可支配收入;缩减公共服务会影响民生供给;压缩基建投资,也会通过订单链条影响居民就业收入。
部分储蓄者和新买入债券的投资者可能获得更高利息收入,持有长期债券或相关基金的人则可能承受价格波动。债务较重、现金储备有限,以及就业所在行业对融资成本更敏感的家庭,通常面临更大压力。随着这些影响逐步累积,长债收益率上升的成本可能从政府和企业的账本,进入居民的生活支出,并通过消费变化反过来影响经济增长。
不过,各国国债后续走势仍存在缓和空间。若通胀回落、财政调整取得成效,或是高收益率吸引更多买盘入场,长期融资成本也有望企稳。债市企稳有助于缓解新增融资与债务置换压力,但能否抵消低息债务到期带来的成本抬升,仍取决于利率回落幅度、持续时间以及各国债务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