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专家说美国2026年网络战略强调“基于实力的威慑”
美国2026年网络战略阐述了一种以主权为基石、以威慑为手段且放松管制的网络治理愿景。欧盟则继续构建一个基于规则、着眼于系统性风险的数字宪政秩序。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量子计算以及网络空间催生的混合威胁不断加速发展,基于实力的威慑与基于风险的监管之间的较量,将决定全球数字地缘政治下一阶段的走向。
【本刊讯】西班牙埃尔卡诺皇家研究所网站近日发表欧洲多国政府数字监管顾问莫伊塞斯·巴里奥·安德烈斯的一篇文章,题为《网络空间的“美国优先”:对特朗普2026年网络空间战略的评论》,摘要如下:
美国2026年网络战略标志着其模式的一次显著转变,核心特征体现为以主权为基石、以威慑为手段,并综合运用包括明确的进攻性和地缘政治能力在内的全部国家力量。这与欧盟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后者侧重于基于风险的监管理念、强化韧性建设和制度性治理。尽管在关键基础设施和供应链方面存在趋同态势,但美欧在根本理念和制度逻辑上的深刻分歧依然存在。
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美国2026年网络战略标志着美国在网络安全和国家技术实力方面回归以主权为核心的强大理念。该战略文本措辞有力、战略视野开阔,且明确体现了地缘政治立场。它不仅将网络空间视为一个行动领域,更将其视为意识形态、经济和军事博弈的舞台。
该战略明确摒弃了对网络安全狭隘的理解。它承诺应对网络威胁的措施“不会局限于‘网络’领域”,而是将动用“国家权力的所有手段”。这一声明体现了一种全面威慑理论:即与军事、经济和外交手段相融合的网络行动。
相比之下,欧盟长期以来优先考虑基于管理系统性风险和强化韧性的监管模式。尽管欧盟现行的《网络安全战略》和《安全与防务战略指南》承认积极的网络防御以及在网络外交工具箱框架内开展联合应对的必要性,但在实际操作中,欧盟的路径仍然受到职权划分和优先考虑稳定而非升级的这种制度上的制约。
华盛顿倾向于将网络空间视为持续参与和实施进攻性干扰的领域。布鲁塞尔则主要将其视为一个以监管和韧性为核心的生态系统。这种不对称性可能会使针对国家支持的网络行动的协调应对变得复杂,尤其是在美国采取欧盟认为是局势升级的破坏性行动时。
美国战略中最明确的意识形态立场之一体现在“第二支柱”中,该支柱主张“优化网络监管以减轻合规负担”,并避免将网络防御简化为“耗资巨大的核查清单”。这一表述是对合规要求极高的监管框架的明确批评。
从欧盟的角度来看,这恰恰是对欧洲一直在完善的模式的否定。因此,欧盟的《网络与信息安全指令2》扩大了网络安全方面的强制性义务。
美国的战略将监管视为一种潜在的可能造成负担并阻碍创新的因素,而欧盟则将其视为塑造市场、提升长期信任、保障安全和提升竞争力的工具。此外,美国将放松管制等同于灵活性,而欧盟则将结构性义务视为缓解系统性风险的手段。这些并非仅仅是政策上的差异,更反映了截然不同的治理理念。
美国网络安全战略中的“第五支柱”强调保护“底层技术栈”,推广后量子密码学的发展,并遏制那些“实施审查、监控和欺骗”的外国人工智能平台。该支柱还在创新和全球稳定两个层面,明确提及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体。
对欧盟而言,这一表述与《人工智能监管条例》中的系统性风险机制直接相悖,尤其是对具有高影响能力的通用人工智能模型所规定的义务相悖。欧盟模式通过合规性评估、透明度义务、事件通报和系统性风险缓解义务来实施风险管理。
另一方面,美国战略将人工智能安全视为战略主导权和供应链控制的问题。它优先考虑保护基础设施和加速人工智能的普及应用,而不是建立具有约束力的事前风险控制措施。
从欧盟的角度来看,尤其考虑到目前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性风险管理的争论,这种差异至关重要。美国的做法是将缓解系统性风险的措施外化为通过作战防御和威慑机制来实现。相比之下,欧盟则通过监管设计将其内化。
美国的这一战略对进攻性网络行动做出不同寻常的明确提及,其中包括摧毁网络、强制施加代价以及将网络能力融入军事行动。
欧盟缺乏集中的网络进攻性权威机构。进攻性能力分散在各成员国。尽管某些成员国确实拥有先进的能力,但欧盟本身并未实施统一的进攻性战略。这造成了结构上的不对称:美国制定了集中式的、受政治驱动的网络战略,而欧盟则通过协调机制和监管框架开展行动。
实际上,跨大西洋合作仍将继续,但战略决策将由华盛顿主导。笔者认为,布鲁塞尔的主要作用将是监管稳定器,而非行动引擎。
从欧洲的战略视角来看,美国的战略凸显了三个现实。首先,网络安全如今已明确地与地缘政治相关。欧盟必须继续转型,从一个市场一体化项目转型为可信赖的网络地缘政治行为体。其次,监管主权并非普遍共识。如果华盛顿推行激进的放松管制政策,欧盟的系统性风险治理模式可能会面临日益加剧的跨大西洋摩擦。第三,双方的立场协调一致是有条件的。在关键基础设施保护、供应链安全、后量子密码学以及基础设施层面的人工智能安全方面,双方的共识度较高。相反,在监管理念、平台治理、网络进攻性战略以及合规义务的作用方面,分歧则更为显著。
总之,我们面临着两种网络秩序模式。特朗普的战略阐述了一种以主权为中心、以权力为导向且放松管制的网络治理愿景。它将进攻能力、威慑力和经济竞争整合为一个统一的理论体系。与此相反,欧盟则继续构建一个基于规则、着眼于系统性风险的数字宪政秩序。
因此,跨大西洋关系的核心问题不在于合作是否会继续,而在于这两种模式能否在不产生结构性摩擦的情况下共存。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量子计算以及网络空间催生的混合威胁不断加速发展,基于实力的威慑与基于风险的监管之间的较量,将决定全球数字地缘政治下一阶段的走向。(王萌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