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学者探讨乌克兰军队下一步该如何发展 - 军事评论

美英学者探讨乌克兰军队下一步该如何发展 乌克兰武装部队未来如何发展面临传统派（注重传统战术和武器）和技术派（看重无人系统等技术优势）两个阵营的观点分歧和对立，但这一问题不能被简化为新旧两种行事方式之间的二元对立。就乌克兰武装部队的未来而言，将双方的对立视为一种关于“制胜”与“治理”理念的较量更有助益。无论乌克兰最终采取何种制胜理论，它都需要将无人系统和传统军事装备协同使用，以实现制胜目标。 【本刊讯】美国兰德公司网站9月3日发表兰德欧洲公司研究负责人雅各布·帕拉基拉斯和伦敦政经学院国际事务研究中心“新战争时代的民主韧性”项目研究员奥利弗·吉尔合写的一篇文章，题为《明天的胜利与未来之师：展望乌克兰军队的下一步发展》，全文如下： 在战略格局发生变化、俄罗斯国力日渐衰落的背景下，乌克兰武装部队正面临又一个转折点。2026年的乌克兰武装部队与当年面对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的那支军队、2014年至2022年间在顿巴斯与俄方支持的分裂分子作战的那支军队，甚至与2022年2月挫败俄罗斯对乌克兰实施“斩首”行动企图的那支军队相比，都已大不相同。这支十多年前还深受苏联影响的军队如今已焕然一新，蜕变为一支混合型部队：它既保留了传统组织结构和苏联时期装备，又融合了外来的作战理论、来自西方伙伴的武器，以及日益增多的国产装备和实验性方法。 但就跟俄乌冲突一样，这支力量尚未定型。它仍处于不断发展之中，随着乌克兰继续抵御俄罗斯的侵略以捍卫其主权，这支部队也在不断调整自身以适应形势发展。我们在此提出的问题是：如果乌克兰武装部队相对于战争初期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那么它接下来会呈现怎样的形态？ 乌克兰军队面临的选择绝不仅仅是“东方”与“西方”之间的二选一。战争性质仍在不断变化，乌克兰武装部队的任务依然是建设、部署和提升现有能力，同时发展创新型组织结构、战术和理论，以最有效地运用这些能力。 过去一个月，乌军内部的两大阵营逐渐浮出水面，其分别与一位高级官员相关，而这些官员之间的分歧也引发了广泛关注及争议。以近期被解职的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为代表的传统派阵营强调，乌克兰军队凭借传统战术和武器，成功地在物资和兵力均占优势的敌军面前守住了阵线。以近期同样被解职的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为代表的改革派阵营则看重技术优势，并建议乌军进行更彻底的重组，以便更好地利用新型武器、非常规战术以及改革后的武器采购机制——该机制更倾向于权力下放、支持中小企业并提高透明度。简而言之，这反映了老一辈与新一代之间的斗争。 有人可能会将双方阵营中高级将领的免职解读为乌克兰领导层正试图寻找一条中间道路，但面对俄罗斯持续不断的攻击，乌克兰武装部队该如何继续发展这一根本问题恐怕不会消失。随着瑟尔斯基的继任者米哈伊洛·德拉帕特接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一职，首先值得质疑的是这种表述的合理性。将二者划分为“新与旧”“静态与机动”“传统与创新”或许过于简单化了。瑟尔斯基和费多罗夫之间的公开对抗不能仅仅被视为军事管理理念上的分歧，而应将其置于两人所处的政治和文化背景中加以考量。就乌克兰武装部队的未来而言，将双方的对立视为一种关于“制胜”与“治理”理念——以及哪种部队态势和军事管理方式更能实现这一最终目标——的较量更有助益。 无人系统部队：未来的指挥模式？ 在乌克兰武装部队内部，无人系统部队凭借其在非对称战争中利用可消耗且适应性强的工具所展现出的技术与战术优势，成为乌军引以为豪的亮点。无人系统部队仅占乌克兰军队总兵力的2%，却造成了俄军约30%的伤亡，彻底改变了战场格局。把乌克兰武装部队打造成大规模扩编的无人系统部队的载体是一种可能的选择。话虽如此，乌军其余98%的兵力（可称之为“传统军队”）同样不可或缺，他们仍然造成了俄军70%的伤亡。为了充分发挥战力、坚守防线，并维持乌克兰过去4年来的英勇防御，“传统”阵营和“创新”阵营必须搁置摩擦，携手合作。这并非像乍看之下那样异想天开。毕竟，正是在瑟尔斯基将军任内，世界上首支无人系统部队被正式确立为武装部队的一个军种。 但如果其中任何一方——无论是传统派还是技术派——主导乌克兰武装部队的未来，他们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为了更好地展开讨论，我们将探讨4个可能发生变革的领域：部队结构、训练体系、人员招募和武器采购。为了便于分析，我们假设未来2年内俄乌局势将保持相对稳定，双方不会达成停火协议，俄乌之间的敌对行动将持续处于同一水平。 情景一：传统派占上风 在此情境下，乌军在抵制激进转型的同时，继续采取大规模但有选择地整合新兴技术的策略。这样做既可保持与北约的互操作性，避免激进重组可能带来的未知安全漏洞，又能强化战场胜利和国家努力的叙事，确保始终有足够的志愿者加入部队。 部队结构 在俄乌全面战争期间，传统派一直主张部署尽可能多的旅级部队。新兵完成基础训练后，通常会被相对均匀地分配到所有现役部队，而不是优先分配到作战效能更高或战斗力更强的部队。 尽管乌克兰武装部队努力将指挥控制权集中到军级层面，但其决策权仍然集中在总参谋部。和以往一样，隶属于这一新军级结构的各旅在前线仍呈分散部署状态——这一复杂因素使得总参谋部不得不持续进行干预。 训练体系 在瑟尔斯基将军任内，乌克兰陆军新兵的基础军事训练时间从30天延长至51天。在这一制度下，所有士兵首先要接受步兵训练，之后才有可能接受无人系统操作员的训练。鉴于俄罗斯渗透战术的普遍存在，以及由此带来的直接轻武器交战风险，这种训练方式得以延续下去。此外，尽管技术派渴望实现战场全面自动化，但人类观察员和地面部队在夺取和守住阵地方面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集中训练可确保所有人员都能掌握基本的作战技能，从而具备战术机动和各兵种协同作战的能力。在这种情景下，技术专长仍被视为增强专业部队能力的辅助手段，而非单兵训练的核心组织原则。 人员招募 在消耗战中，由于前线地面部队承受着坚守阵地的巨大代价，因此持续征召人员入伍对于维持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至关重要。随着乌军训练体系继续侧重于步兵技能，原本就难以满足需求的自愿征兵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尽管公众对此表达抗议和不满，但为了补充兵力，采取更具强制性的动员和征兵方式已变得势在必行。 武器采购 将传统武器系统与规模庞大的无人系统生产相结合，仍然是乌克兰武装部队抵御俄军入侵、巩固前线局势的有力工具。只要能保证立竿见影的投资回报，创新就会得到回报。传统武器系统的采购、翻新和升级合同持续增长，与往年趋势保持一致；大规模合同的授予仍由总参谋部酌情决定；无人系统的采购和生产更多地呈现出权力下放的特征，但这仍属例外而非普遍现象。 评估 传统派的制胜理论强调，乌军必须保留传统的进攻能力——正是这些武器和战术使乌军得以在2022年收复哈尔科夫和赫尔松市周边的大片地区，并在2024年攻入俄罗斯库尔斯克。这种目前占主导地位的观点认为，过于依赖无人系统以及那种试图让武器操作员远离危险的自主杀伤链只会进一步延长战争。只有通过机动作战最终将侵略者赶出占领区，才能真正结束这场战争。由突击部队发起进攻行动，辅以发挥关键但辅助作用的无人系统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战术。 该模式通过强化各兵种联合作战，并在新技术和新战术得到验证之后再全面采用，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结构性风险。尽管无人系统和中程打击平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作战灵活性，但它们无法独立解决所有战术问题。重型火炮、装甲破障车和常规打击力量对于削弱得到加固且受保护的基础设施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通过将无人系统视为一种备用支援手段——用于在地面机动作战前清理后勤障碍、摧毁敌方电子战系统和软目标，或削弱敌军防空系统——这种方法在保持作战平衡的同时，避免了指挥重复。 情景二：技术派转型 在此情境下，技术派阵营日益占据上风，并在作战、技术和组织层面全面拥抱一种新兴模式。在前线，人类士兵直接参与战斗的比重越来越小；传统前线作战人员（步枪手、机枪手等）的角色日益转向守卫据点和保护后方区域，以保障后勤和通信功能。情报、监视与侦察（ISR）、防御性火力、短程打击，甚至地面突击都越来越多地由远程和自主武器系统承担，人类则充当后备力量而非冲锋陷阵的主力。这减少了乌克兰武装部队人员暴露于敌方直接火力之下的风险，并使那些原本可能不适合前线作战的志愿者能够继续为作战行动作出贡献。然而，这也动摇了现有组织结构，加剧了高层军官的流动，并为俄军利用乌克兰防御体系的漏洞提供了机会——无论是在物理层面，还是信息层面。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快速转型还可能导致其转型速度远超北约部队，从而为互操作性带来新的障碍。 部队结构 技术派更彻底地推进了军团结构改革，并将指挥控制权集中到协调中心。表现优异的旅级和军级部队获得了更多新兵和物资奖励，表现不佳的指挥部则被逐步解散，其人员被重新分配到领导更有效的部队中。在这种模式下，像无人系统部队这样的新军种被正式确立为战斗力的主要驱动因素。战术任务分配已从传统的联合作战旅转向专业化的自主作战部队，更多进攻性任务几乎完全交由自主平台承担。战略不对称性得到了更大的重视——对敌方后勤实施中程打击，对敌方工业、供应链以及军事和能源基础设施实施远程和纵深打击。当以人类士兵为主的部队执行进攻行动时，他们会在特定且严格界定的条件下行动，并由机器人系统密切协助，仅在系统性准备工作已将成功率和生存几率最大化的区域内开展行动。 训练体系 以无人系统部队的做法为例，乌克兰士兵始终将步兵训练作为首要任务。无人机操作员源自前线士兵统一的战斗文化，而非反之。尽管如此，无人系统的试验和应用已被更有意识地融入标准化基础训练中，使部队官兵能够支援由无人系统主导的作战行动。防御性战术——而非想象中成本高昂的进攻训练——成为主要的训练内容。 人员招募 在技术派主导的模式下，更多精力被投入按照更务实的方向改革征兵制度上。征兵制已被重新构想为一种邀请，即在明确界定的有限服役期内服役，同时在叙事层面强调生存能力是核心制度价值。这种结构赢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但未能像大规模动员那样带来足够多的兵力，这进一步加剧了乌军对无人系统部队和新型战术的依赖，并削弱了乌克兰武装部队快速增援以巩固防线薄弱环节或遏制敌军突破的能力。 武器采购 市场力量日益将那些此前受无监管合同保护的制造商挤出市场。随着中小企业在边缘领域拿下规模较小的合同，创新活动呈现出激增态势。与此同时，未来乌克兰和欧洲的无人机主承包商巩固了市场份额，并持续扩大生产规模。乌克兰企业已成为全球防务市场上日益有竞争力的参与者，但对其产品的需求也引发了一些紧张局势——因为该国政府既要努力实现可持续的出口增长，又要满足乌克兰武装部队的需求。 评估 技术派的制胜理论与传统派截然不同。按照他们的思路，无人系统可以提供不对称优势，并拉开武器操作员与敌人之间的距离。进攻行动不再是取胜的关键，而是变得短暂且需要见机行事——例如，在乌克兰境内的“星链”终端启用白名单制度并切断俄军终端联网后，乌军在南部战线趁势发起反攻。该阵营追求的制胜理论建立在作战领域不受限制的技术优势之上，特别是通过对俄罗斯后勤和工业基础设施发动中程及纵深打击，逐步削弱敌方的作战能力。哪怕以牺牲静态防御为代价，也要尽可能地保全人员生命，让那些可消耗的兵力来承受敌方火力的主要冲击。依此观点，胜利并非来自战场上的决定性行动，而是源于敌方经济与后勤体系的崩溃。 结论 无人系统部队的一位高级军官曾建议本文作者：不要把乌克兰武装部队未来将如何发展的问题简化为新旧两种行事方式之间的二元对立，尤其是在部队结构方面。他解释说，无人系统只是指挥官工具箱中的一种工具。虽然其重要性日益凸显，但它仍然只是乌军众多能力中的一种，必须与其他能力协同使用并经过谨慎选择，才能取得全面作战成功。仅靠无人系统无法攻占重兵把守的阵地；然而，在2026年的乌克兰战场上，若没有这些系统就无法完成这项任务。这些无人系统对于在中短距离骚扰敌方步兵、装甲部队和后勤部队，以及摧毁其他软目标至关重要——但要摧毁坚固目标，仍需重型火炮和装甲部队；而在清剿完毕后，仍需步兵进驻并坚守阵地。这正是乌克兰国产指挥控制系统“德尔塔”系统的宗旨：通过实时数据流将各类军事能力有机整合，并针对特定的战场任务部署最合适的工具。无论乌克兰最终采取何种制胜理论，它都需要将无人系统和传统军事装备协同使用，以实现制胜目标。 传统方法与新方法之间的区别或许并非体现在部队结构本身，而是体现在对军事文化和指挥体系的处理方式上（例如，无人系统作战旅的指挥层主要由新招募的文职人员组成），体现在人员招募、训练和装备采购的方式上，以及体现在不同的制胜理论上：是联合机动作战和大规模突破，还是针对战略和经济目标实施消耗战与非对称骚扰。 事实上，无人系统部队（在乌克兰武装部队的100多个旅中占13个）与乌克兰陆军、国民卫队和国土防御部队之间的区别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泾渭分明。虽然无人系统部队在新技术、武器采购和部队结构方面勇当军事变革的先锋，但乌克兰所有部队——无论是陆军、国民卫队，还是国土防御部队——都在不同程度上、以不同方式使用无人系统。 问题在于：这种机器人技术的整合最终会证明战争的本质已经发生改变，从而使“革命性”而非“渐进式”手段成为取胜的必要条件？还是会证明战争的变革是缓慢而渐进的，胜利源于对战争本质的坚守。在现阶段，这个问题尚未有定论，但乌克兰武装部队的最终形态和命运将是我们判断孰是孰非的最有力证据。（杨雪蕾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