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媒说日本金融机构对防卫产业融资心存顾虑 日本政府将防卫产业定位为增长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加大力度敦促金融机构向防卫相关企业提供资金支持。部分大型银行已表示将转变谨慎立场，但对于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武器相关投资，审慎的态度依然根深蒂固。 【本刊讯】日本《每日新闻》9月22日刊登该报记者高田奈实、横见知佳、古屋敷尚子和冈大介合写的一篇报道，题为《金融机构对防卫产业融资感到困惑，业界忧虑“和平国家”信誉风险》，全文如下： 在日本高市早苗政府推进强化防卫力量的背景下，民间金融机构面临艰难抉择。日本政府将防卫产业定位为增长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加大力度敦促金融机构向防卫相关企业提供资金支持。部分大型银行已表示将转变谨慎立场，但对于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武器相关投资，审慎的态度依然根深蒂固。政府积极推动，而民间部门步履沉重，双方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差距。 金融机构被迫艰难应对 “日本是战败国。海外也有声音担忧‘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防卫产业相关融资是非常敏感的项目，难以大张旗鼓地开展。”某金融机构高管压低声音说道。 在商业领域，因负面信息扩散导致信誉和品牌受损的现象被称为“声誉风险”。对关乎人的生命安全的武器进行投融资，由此所招致的批评正是最典型的例子。 某大型保险公司高管坦言：“基于日本是‘和平国家’这一认知，国内对防卫产业投融资的抵触情绪远比欧洲等地强烈。民间机构难以作出判断。”另一名金融机构高管也吐露心声：“风险实在太大，即使我们决定对防卫产业放贷，也希望尽量避免公开表态。” 金融机构之所以顾虑重重，主要基于以下背景因素：政府今年4月取消了将防卫装备出口限定于非战斗目的的“五类”限制，原则上允许出口杀伤性武器；7月，日本内阁会议确定增长战略的17个领域，将防卫产业纳入其中，并明确提出了到2040财年对军民两用重点技术投资4.3万亿日元的目标。 最先承受政府激进政策压力的是政府系金融机构。 5月12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国会上点名批评日本政策投资银行，称后者“至今仍然对武器及武器相关事业的投资设有诸多限制”。日本政策投资银行不得不作出大幅放宽武器相关事业投资限制的决定。 日本政府同样向民间部门施加压力。小泉在5月内阁会议后的记者会上表示：“希望其他金融机构和投资机构也能大力支持初创企业进入防卫领域，协助强化防卫产业。” 7月，日本防卫省召集金融界有关人士，要求业界予以配合。据某大型金融机构相关人士推测，政府此举意在“向金融机构重申要求和施加压力”。 日本许多民营金融机构制定了内部规则，禁止对核武器、集束炸弹等被视为非人道武器的项目进行投融资。但实际情况是，金融行业并不存在全面禁止投资武器产业的规则。 全国银行协会会长、瑞穗银行行长加藤胜彦在记者会上说明称：“除条约等明确禁止的项目外，事实上并无限制。我们是按每个项目、每家企业逐一判断是否可以开展业务的。”该协会的官方立场是，对防卫产业与其他领域的投融资“并无显著差异”。 但更接近事实的情况是，过去金融机构在给国内防务产业投融资时，并不需要单独区分“军需业务”。因为防务业务大多只是大型企业旗下的一个部门。某大型金融机构高管解释道：“以往的模式是，对重工巨头等个别公司进行投融资，再由相关企业自行将资金分配给防卫部门。” 对华关系引发担忧 然而，这一结构正在发生动摇。这是因为，作为增长战略框架下防卫产业的新生力量，政府对初创企业寄予厚望。 两用技术的开发除了大企业外，预期也将有初创企业参与。据金融机构相关人士分析，与生产包括武器在内的多种产品的大企业相比，初创企业涉足的产品种类较少，对其进行的投融资“很容易被与武器产业挂钩”。这一点也成为在意声誉风险的金融机构面临的一大障碍。 在此背景下，三菱日联银行决定转变以往对防务相关企业融资的谨慎态度，将于近期制定全行统一准则，这也是日本大型民间金融机构中的首例。 该行计划将项目是否契合政府安保政策作为融资判断标准，营造便于开展业务审核的环境。在一家大型银行率先行动后，其他金融机构是否会跟进，相关动向备受关注。 被日本政府寄予厚望的两用技术，正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既有互联网、全球定位系统（GPS）这类从军事研究推广至民用领域的技术；也有越来越多人工智能、无人机这类由民间主导开发、后续被用于军事用途的技术。 一名政府相关人士表示“技术创新始于民间”，其对初创企业的期待可见一斑。 金融厅也加大了对金融业的施压力度，着手调查各大银行和保险公司对武器产业投融资的实际情况。 也有民间金融机构相关人士希望从中探寻商业机会，认为“迄今为止规模很小的防卫产业市场将迅速扩大”。据称，已有初创企业对与防卫省签订长期合同表现出积极意愿。 不过，金融行业所担忧的并不仅仅是声誉风险。日本金融机构与中国企业之间有大量业务往来，不少人强烈担忧，如果日本金融机构深度参与防务产业，会导致与中国之间的关系恶化。某金融机构相关人士称：“我们还需要保障驻当地员工人身安全，应当避免作出刺激中国的举动。” 欧洲转变防卫投融资姿态 欧盟将大幅扩大防卫投资列为优先政策，正努力推动金融机构改变认知。这是因为，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培育区域内防卫产业迅速成为紧迫课题。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2025年3月发布防务强化方案时强调：“我们必须投资防务、提升能力，以预防性姿态应对安全保障问题。” 这套强化方案通过放宽成员国财政纪律约束等举措，撬动总额8000亿欧元的投资。资金来源以公共支出为主；同时欧盟明确将防务列为战略议题，全面扶持防务产业，以此吸引民间资本入场。 应欧盟要求，由欧盟成员国出资设立的欧洲投资银行自2024年起重新修订防务相关融资方针，将防务定为核心战略优先领域，融资对象拓展至防务基础设施、人工智能、无人机前沿技术等。2025年融资额达到40亿欧元，相比2024年的12亿欧元大幅增长。 欧洲投资银行融资姿态的转变，对区域内大型金融机构的融资决策产生了重大影响。此前民间金融机构一直重视“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投资，倾向于回避对防卫产业的投融资，因此欧洲投资银行改变融资方针对于缓和行业内的“禁忌意识”效果显著。 欧盟委员会在2025年发布的通知中明确表示，没有必要一概排除国防领域，国防工业有助于社会可持续发展。事实上，一些金融机构和基金已开始将国防工业视为符合ESG原则的投资，认为它“有助于维护民主”。 熟悉ESG投资的日本高崎经济大学校长水口刚解释说：“面对来自俄罗斯的威胁，欧洲从ESG的社会维度重新审视防务产业定位，将其视作捍卫民主与自由的力量。”他认为，这是社会逐步形成“防务产业维护本国自由”这类“正向价值观”带来的结果。 另一方面，在日本，政府机构与民营部门之间的态度差异依然存在。水口表示，日本没有像欧洲那样面临迫在眉睫的危机，“日本想必不会将武器产业作为ESG投资对象来积极推进”。（马晓云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