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学者谈在“粉红”与“蓝色”之间摇摆的拉美政治格局
拉丁美洲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钟摆式交替。本质上这是一场公开的阶级斗争,斗争焦点集中在经济模式:“蓝色”阵营捍卫以私营企业与自由市场为基础的统治秩序;而“粉红”阵营追求服务于美好生活的社会型经济。
【本刊讯】西班牙《起义报》网站10月14日发表厄瓜多尔历史学家胡安·塞佩达的一篇文章,题为《拉丁美洲:徘徊于“粉红浪潮”与“蓝色浪潮”之间》,摘要如下:
自独立之后,在19世纪的历史进程当中,拉丁美洲社会的主要矛盾体现为保守派与自由派之间的对抗。两大阵营的地方军事强人写就了各个国家的历史。在这一大背景之下,保护主义与自由贸易派、中央集权派、联邦主义者、地方自治派之间冲突不断。天主教会站在保守派一边,捍卫大土地寡头统治秩序;而自由派将该秩序视作“封建制度”并与之斗争。得益于自由主义思潮,拉丁美洲废除奴隶制、确立世俗原则、实现政教分离,公民自由与个人权利得到确立,经济走向现代化。拉美地区逐步摆脱对欧洲的依附,而美国的门罗主义影响力开始崛起。
但这种两党对立格局,本质上只是土生白人寡头精英集团内部的矛盾。绝大多数普通民众被置于精英权力的管控之下,被排斥在民主参与和选举之外。除此之外,保守派与自由派构建起延续数十年的文化认同、家族派系认同,两派的争端往往以内战形式爆发。
进入21世纪的拉美,经过相应变化,与19世纪这种传统两党对抗格局具有可比性。故事的起点,是前所未有的“粉红浪潮”时代,涌现一批进步政府与新左翼力量,由乌戈·查韦斯于1999年在委内瑞拉开启这一进程。
这一阵营包含:玻利维亚的埃沃·莫拉莱斯、厄瓜多尔的拉斐尔·科雷亚、尼加拉瓜的丹尼尔·奥尔特加,还有古巴革命政府;以及被视作“温和派”的一众领导人:巴西的卢拉·达席尔瓦、迪尔玛·罗塞夫;阿根廷的内斯托尔·基什内尔、克里斯蒂娜·费尔南德斯;智利的里卡多·拉戈斯、米歇尔·巴切莱特;巴拉圭的费尔南多·卢戈;乌拉圭的塔瓦雷·巴斯克斯、何塞·穆希卡;多米尼加的莱昂内尔·费尔南德斯。
尽管彼此之间存在差异,但当时各类社会政治研究都将上述人物归入“粉红浪潮”这一潮流。面对20世纪80年代起就在本地区落地生根的新自由主义,进步政府普遍推行社会导向型经济,实施国家层面政策,重点推动财富再分配、扶持本国生产力,扩张社会保障、教育、医疗等具备重大社会效益的公共服务。同时坚持拉美本位立场,抵制带有帝国主义色彩的外部干涉。
作为对左翼力量崛起的回应,“蓝色浪潮”随之到来,一批右翼、亲企业派政府上台,重新推行新自由主义路线,恢复对美国的地缘依附关系:阿根廷的毛里西奥·马克里;巴西的米歇尔·特梅尔、雅伊尔·博索纳罗;智利的塞巴斯蒂安·皮涅拉;哥伦比亚的伊万·杜克;秘鲁的佩德罗·巴勃罗·库琴斯基;巴拉圭的马里奥·阿夫多·贝尼特斯。
之后部分国家迎来第二轮规模有限、根基薄弱的“粉红浪潮”:墨西哥的安德烈斯·曼努埃尔·洛佩斯·奥夫拉多尔、阿根廷的阿尔韦托·费尔南德斯、玻利维亚的路易斯·阿尔塞、秘鲁的佩德罗·卡斯蒂略、智利的加夫列尔·博里奇、哥伦比亚的古斯塔沃·佩特罗、巴西的卢拉·达席尔瓦、洪都拉斯的希奥玛拉·卡斯特罗。
但如今,在全球政治分析所涵盖的20个拉美国家之中,已经有13个国家掀起新一轮激进的“蓝色浪潮”:阿根廷的哈维尔·米莱、萨尔瓦多的纳伊布·布克尔;厄瓜多尔的莱宁·莫雷诺、吉列尔莫·拉索、丹尼尔·诺沃亚;哥伦比亚的阿韦拉多·德拉埃斯普列亚;智利的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秘鲁的藤森庆子;玻利维亚的罗德里戈·帕斯;巴拉圭的圣地亚哥·培尼亚;洪都拉斯的纳斯里·阿斯富拉;哥斯达黎加的劳拉·费尔南德斯;多米尼加共和国的路易斯·阿比纳德尔;巴拿马的何塞·劳尔·穆利诺,再加上海地事实上的掌权当局。
拉美进步派政府如今仅剩下3个:墨西哥的克劳迪娅·辛鲍姆、巴西的卢拉·达席尔瓦、乌拉圭的亚曼杜·奥尔西;危地马拉的贝尔纳多·阿雷瓦洛的立场则存在很大争议;尼加拉瓜与古巴的发展路径并不适用于上述浪潮周期框架。经历美国介入之后,委内瑞拉未来走向充满不确定性。而巴西近期选举,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首轮投票便取得优势,预示该国很可能即将归入当代“蓝色浪潮”阵营。这进一步印证,拉美进步势力持续走弱,而整个大陆的右翼浪潮不断抬头,并且得到特朗普政府治下美国的公开支持。最初共有12个国家加入以美国国家安全目标为导向的军事机制“美洲之盾”。
尽管人们可以对“粉红浪潮”“蓝色浪潮”这类标签提出质疑,但无可否认,拉丁美洲正处在摇摆交替的时代,进步力量与当代右翼势力轮番登场,社会与政治极端对立,使该地区成为全世界极化程度最高的区域。
其中一方阵营的主导力量,是大型农工、金融与商业企业巨头(社会学层面即本地区寡头资产阶级),大肆宣扬人们熟知的新自由主义口号。福音派与新五旬节派宗教运动也站在他们一边,在城郊贫民区、乡村地区宣扬对一切进步主义思想的排斥。部分追逐社会地位、渴望阶层跃升的中产阶级也与其结成同盟。右翼势力还争取到大量非正规就业底层群体,这些人被“自主创业”的叙事说服,在立场上倾向右翼。
另一方是力量参差不齐的左翼阵营,不再只有马克思主义派别。各类社会运动与组织汇聚于此,其中工会、原住民与农民群体尤为突出;还有身份平权群体、中小经营者、专业人士、学者、文化从业者;当然也包含广大底层民众、非正规从业者与普通劳动者。他们呼吁建设优质公共产品与公共服务,争取社会权利,推动财富再分配。而拉丁美洲依旧是全球最不平等的地区,阶级与种族主义精英牢牢占据优势。
这种21世纪特有的两派对立格局,让人联想到19世纪的历史状况,并且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这种钟摆式交替。本质上这是一场公开的阶级斗争,斗争焦点集中在经济模式:“蓝色”阵营捍卫以私营企业与自由市场为基础的统治秩序;而“粉红”阵营追求服务于美好生活的社会型经济。
新自由主义右翼势力利用跨国毒品犯罪与有组织犯罪泛滥的现状,推行强硬的社会治安政策。借此掩盖自身造成国家治理能力被不断削弱的责任;同时照搬布克尔模式,发动所谓“国内战争”,以此实现对国家公权力的把控,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已经成为典型案例。在这一过程中,自由主义民主制度与人权遭到践踏。
与此同时他们获得美国的支持,在“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之下,美国绝不接受左翼政府,也绝不允许出现所谓“对手国家”。国际右翼势力已经将巴西列为近期首要目标,墨西哥则会是下一个。(韩超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