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报说全球各类动荡加剧令联合国深陷困境
联合国的式微源于多重因素:安理会作用陷入瘫痪;因资金削减导致各机构行动能力下降;以全球头号强国美国为首,针对多边主义和共同规则的政治攻势,正在削弱联合国的权威及其进行调解与构建共同框架的能力。
【本刊讯】西班牙《国家报》网站9月20日发表安德烈娅·里西的一篇文章,题为《一个燃烧的世界齐聚一座废墟中的联合国》,全文如下:
9月22日起,各国在联合国齐聚一堂,举行年度一般性辩论,而此时的世界正处于动荡与危机之中。
日益增多的武装冲突、失控的气候变化、不受约束的技术加速、民主倒退以及教育水平下降——全球各地警示信号频现。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近日在欧洲议会发表演讲时,将这一局势形容为一场“猛烈的风暴”。
联合国的式微进一步加剧了局势的严峻性。这种式微源于多重因素:安理会作用陷入瘫痪;因资金削减导致各机构行动能力下降;以全球头号强国美国为首,针对多边主义和共同规则的政治攻势,正在削弱联合国的权威及其进行调解与构建共同框架的能力。在最需要联合国的时刻,该组织却深陷困境。
两个层面相互影响。在毫无底线的竞争中肆意妄为的掠夺者损害了多边框架,受损的多边框架丧失了协调能力,这又助长了各顾各的心态,从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当然,当今世界也不乏积极消息和充满希望的发展。过去几十年,人类预期寿命延长,贫困率下降,识字率提高,新技术与科学突破也为治愈疾病及解决各类难题带来了希望。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扑灭那些在多条战线上蔓延的“火焰”。
所有这些议题汇聚于纽约联合国总部,各国领导人从9月22日起轮流在大会上发表讲话。各类冲突分歧、人工智能挑战、各国双边事务等是讨论议题。遴选新任秘书长的工作也将展开。我们会清晰地审视周遭蔓延的危机局势,同时也看到那微弱的希望之光。
冲突
战火正在蔓延。奥斯陆和平研究所的报告表示,根据乌普萨拉冲突数据计划的记录,2025年共发生了65起波及35个国家的冲突,创下1946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各类冲突造成的死亡人数高达24.5万人,为冷战结束以来的最高水平之一,进一步印证了近年来冲突致死人数处于数十年高位的趋势。冲突加剧是不争的事实,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呈现出令人恐惧的特征,乌克兰、中东或苏丹的战事便是明证。
导致这一暴力趋势的因素多种多样。巴塞罗那国际事务研究中心主任波尔·莫里利亚斯强调了其中三个因素。首先是大国地缘政治问题。当前,既有秩序正在瓦解,权力平衡正在重塑,全球和区域大国正竞相利用暴力手段巩固自身地位。
第二,全球安全架构、军控条约以及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机构正逐步瓦解。讨论和调解的空间正遭到削弱。多边框架既缺乏预防能力,也无力实施制裁。这种机制失灵与有罪不罚的状态为暴力滋生铺平了道路。
第三,莫里利亚斯还表示,随着新型技术工具的出现以及众多能够利用这些工具的行为体的出现,不安全因素的波及范围正在扩大。恐怖主义组织、犯罪团伙以及各类游击队如今都拥有了无人机等既有效又廉价的新工具,并试图利用人工智能的巨大潜力实施犯罪。
环境与技术
此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灾”。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近日“盟情咨文”演讲中强调了这一点:“从爱尔兰的山脉到希腊和克罗地亚的岛屿,火焰肆虐。”据这位主席称,夏季热浪导致欧盟境内至少增加了3.5万人死亡。气候变化的祸害正沉重地压在全世界身上。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领域也燃起了一把危险的“普罗米修斯之火”:该行业正陷入一场盲目突破界限的失控竞赛,却缺乏足够的安全护栏。
多边框架的崩溃是一场灾难,它加剧了这些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达成某种形式的国际共识,以减少排放并确立发展规则。
但是,联合国并未放弃努力。今年7月,首届人工智能治理问题全球对话举行,来自163个国家的代表参与。这一举措意义重大。但显而易见,解决方案不会靠这种举措实现,而且大国竞争的思维定式仍占据主导地位,而非合作与对话。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也是如此,由于某些行为体不愿接受多边合作框架,且逐利逻辑占据上风,相关遏制政策正遭到侵蚀。
在尚未找到解决方案之时,极端天气现象造成的受害者人数不断增加,而由算法驱动的屏幕成瘾现象所带来的有害影响也在日益加剧。
虽然要准确理解其中的因果关系还需要时间,但大量迹象表明,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报告在最近公布的一轮测试中发现的成绩滑坡,很大程度上与屏幕和算法的肆意泛滥有关,其后果导致注意力下降,阅读和思考的意愿降低。有专家表示,有理由担心这种现实问题甚至会导致表达能力和沟通能力的丧失。
民主
数字平台的兴起及其作为当代核心“公共广场”地位的确立,无疑是导致许多国家民主质量下降的关键因素。此类平台如同篝火堆,将细微差别、从容的对话和深思熟虑的商讨尽数焚毁,换句话说,民主的核心特质被焚毁。算法极大地助长了那些极端、极化且煽动愤怒的言论,这种做法虽然成功吸引了用户并创造了收益,代价却是摧毁了“公共广场”。
其危害极为严重。多项大型国际研究表明,近年来全球民主质量已出现显著下滑。
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芝加哥民主研究中心主任苏珊·C·斯托克斯近期出版的著作探讨了民主制度遭受侵蚀的现象。
她在接受采访时重点谈到两个主要因素。“其一是经济不平等。这一因素使国家更容易出现民主制度受损的情况,原因有多种,既包括弱势群体日益增长的挫败感,也涉及对精英阶层的影响,比如那些权势滔天的科技巨头,他们认为自己理应主导国家。不平等滋生了一种助长党派极化并加剧公众对体制不信任感的文化。”
遗憾的是,经济前景并不乐观。持续的通货膨胀正给本已深受生活成本压力困扰的群体造成沉重打击,而通胀主要源于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针对伊朗发动的战事所引发的能源价格飙升。此外,这种情况可能在工人阶层中引发不满情绪。在债务负担已然极其沉重之际,这种通胀上行正促使各国央行纷纷加息。
斯托克斯表示,另一个与不平等相互作用的因素是,在类似当前这种局面下,往往能胜选的领导人类型就是像特朗普这类人物。这类人物一旦掌权,往往会破坏既有体制。顺带一提,他们还会通过观察彼此的经历,相互影响并产生某种“示范效应”。
斯托克斯在其书中阐释道:“一个民主程度较低的世界,也是一个和平程度较低的世界。”她说,民主国家之间较少发生战争。此外还应补充一点:尽管不难找出一些并未威胁本国民主制度却发动了可怕且非正义战争的领导人,但显而易见的是,那些漠视国内准则的领导人,往往也更容易违反各类国际准则。
多边主义
在此背景下,联合国正陷入困境。安理会已难以作出重大决策。特朗普政府的突然退出导致资金削减,迫使联合国缩减业务规模。一些机构不仅实力受损,更面临直接攻击,例如国际刑事法院。正如莫里利亚斯所说,二战后历经艰辛构建起来的安全架构已经崩塌,而建立一个新架构的前景仍微乎其微。接连发生且未受惩处的非法攻击,增加了各国获取“终极保险”,即核武器的动机,从而推高了核扩散风险。
这就是联合国年度盛会召开的背景。与此同时,随着安东尼奥·古特雷斯任期临近结束,新任秘书长的遴选工作也即将展开。
国际危机研究组织联合国项目主任理查德·高恩表示,尽管这未必是联合国历史上的最低谷,但当前面临的挑战极其严峻。
高恩表示:“我认为冷战时期曾有过更糟糕的时刻,尽管那已是遥远的记忆。例如,安理会在1959年仅通过了一项决议,且数月未曾召开会议。但有一点事实是,作为联合国一直以来最主要力量的美国,如今正疏远国际法及《联合国宪章》原则,这构成了深远的挑战。”
“联合国的流动性危机也正在损害世界上最需要援助的群体。联合国不得不削减对成百上千万人的各类人道主义援助,并缩减在南苏丹和中非共和国等地的维和部队规模,这让平民面临更大的暴力风险。因此,预算削减不仅是数字上的变动,更意味着联合国能够提供食物、住所和保护的人数将大幅减少。”高恩说。
谈及即将到来的联合国秘书长选举,高恩说:“在当前的全球局势下,即便是一位优秀的秘书长,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拯救联合国。但如果选出一位平庸的秘书长,该组织将不可避免地继续滑向无足轻重的境地。”(王萌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