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刊说高市早苗推动大规模投资的计划引发市场担忧 高市的经济振兴计划目标是利用政府提供的种子资金，推动私营资本对一系列关键产业进行大规模投资，为此大幅增加预算申请。这引发了市场对财政压力过大的担忧。多名日本经济学家质疑政府的投资计划无法带来足够的经济增长，难以维持债务占比下降的趋势。 【本刊讯】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网站9月9日发表一篇文章，题为《高市早苗的大手笔支出计划令市场感到不安》，全文如下： 1999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连任国会议员为一本探讨日本未来的文集撰写了一篇雄心勃勃的文章。高市早苗在文中设想，到2010年10月，她将当选日本首相，并创办一档每周日早晨播出的电视节目，直接与公众沟通。高市早苗的预判仅在时间节点和传播媒介上出现了偏差：她最终于2025年10月出任首相，而与公众互动的方式也从电视转为了在社交平台X上发帖。这本文集汇集了松下政经塾校友的文章；高市早苗正是在该校师从松下电器备受推崇的创始人，学会了将政治视为一种“管理国家”的艺术。 出任首相后，高市早苗将这一理念付诸实践。曾任日本央行副行长，也是高市最亲密的经济顾问之一的若田部昌澄评价道：“她的思维方式就像是在管理企业，而她是日本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如今这位“首席执行官”认为，现在正是进行大规模投资的时候。随着高市早苗任内首份完整的预算案逐渐成形，其经济振兴计划的轮廓也日趋清晰。根据该增长战略，从明年起到2041年初，政府将在17个领域推动总额达370万亿日元（约合15.6万亿元人民币，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5%）的公共及私人投资。为了推进这一计划，她调整了预算编制流程，允许政府各部门提出跨年度的预算申请。9月4日公布的下一财年初步预算申请总额达到创纪录的143万亿日元，较此前的122.5万亿日元大幅增加。市场对此感到不安：受担心财政压力过大的情绪影响，日本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3%，为30年来首次。 多年来，高市早苗一直将自己的经济政策定位为“安倍经济学”的延续，后者是她的导师、已故前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推行的一项亲市场政策。安倍在2012年至2020年担任首相期间，曾大举推行货币刺激政策以对抗通缩；同时，他也将公司治理改革视为一种有效的工具，用以约束“日本公司”（意指整个国家）那些缺乏活力的领导层。在其任期结束时，摩根士丹利投资银行曾将其政治遗产与玛格丽特·撒切尔留下的政治遗产相提并论。 高市早苗怀有安倍晋三那种推动国家复兴的雄心，同时具备“铁娘子”那样的坚强意志。然而，她自称为“高市经济学”的政策主张无论是在名号的响亮程度上，还是在核心理念上，都无法与“安倍经济学”相提并论，更遑论“撒切尔主义”了。经济学家杰斯珀·科尔指出：“高市并不像自由市场信徒那样，骨子里认定市场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相反，她往往倾向于依靠国家力量。当安倍的智囊团致力于策划如何帮助企业提高回报率时，高市的顾问们则在探讨应将投资引导至哪些特定行业。 其目标是利用政府提供的种子资金，推动私营资本对一系列关键产业进行投资。高市赋予经济产业省官员更大的权力——该部门曾在战后经济繁荣时期引领日本经济的发展——同时削弱了财务省那些财政鹰派人士的影响力。政府支持的前沿半导体企业Rapidus公司便是一个典型范例。咨询公司日本远见公司的托比亚斯·哈里斯评论道：“他们希望在各个领域都复制Rapidus模式。” 高市早苗的支持者认为，全球趋势证明了这种做法的合理性。一位官员表示：“自‘安倍经济学’诞生以来，世界局势已发生巨变。她并非反对市场，但在当今世界，仅靠市场力量已不足以应对挑战。”在美国，乔·拜登政府已转而推行产业政策；而在中国，那些得到国家支持的企业正不断向价值链高端攀升。 高市早苗的支持者还认为，日本目前的财政状况提供了一个有利契机。得益于通胀和税收收入增长，日本的公共债务总额已从占国内生产总值（GDP）230%的高点降至不到210%。若计入政府持有的巨额金融资产，其净债务占比目前约为130%。高市早苗政府主张，只要政府的债务占GDP比率长期保持下降趋势，即便短期内未能实现“基本财政盈余”这一曾被历届政府视为重中之重的目标，那也无关紧要。高市政府的初步预算申请呈扩张趋势，但幅度并不剧烈：其总额比上一年度正式预算与补充预算的合计值高出2.4万亿日元，而高市早苗正计划逐步取消补充预算。 然而，外界的质疑之声不绝于耳。在近期对48位日本知名经济学家进行的一项调查中，有35人认为政府的投资计划无法带来足够的经济增长，因而难以维持债务占GDP比率的下降趋势。新的预算案很可能大幅膨胀。尽管本届政府承诺取消补充预算，但此类预算往往是为了应对突发冲击而推出的。新预算案还包含一项为建设“强大繁荣的日本”而实施的投资计划，该计划不设资金上限，资金来源为“过渡性债券”，且不计入官方的债务占GDP比率。政府各部门已通过该计划申请了12万亿日元的资金，主要用于人工智能和太空相关项目；防卫省尚未明确提出其具体申请金额。高市早苗承诺的消费税减税措施也将于明年4月生效，这将进一步加剧政府的财政压力。 与此同时，债务偿还成本已经在上升。在明年的预算中，债务偿还支出达到创纪录的36.6万亿日元，较上一年增长17%。高市早苗倾向于让日本央行在更长时间内维持低利率；她最初提名的两名央行政策委员会成员均为坚定的“鸽派”人士。然而，日本央行于今年6月将利率从0.75%上调至1%；持续的通胀和日元走软使得进一步加息的呼声日益高涨。美国官员也对高市早苗的扩张性政策感到不满，他们认为这些政策扰乱了国债市场，并批评日本央行加息步伐过慢。 即便高市早苗能设法突破日本的财政限制，这些支出能否带来预期中的经济增长仍未可知。日本经济产业省以往在扶持重点企业方面的表现令人失望。就连Rapidus公司也尚未兑现其承诺，尽管该公司取得了显著进展。结构性改革被搁置一旁。在高市早苗扩大国家投资渠道的同时，她还在收紧外籍劳工赴日工作的途径——而引进外籍劳工对于防止日本人口进一步急剧萎缩至关重要。她在放松管制方面的主要举措仅限于放宽对加班的限制。 尽管如此，这位日本最高决策者并未因此退缩。在提交初步预算申请后，高市早苗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为自己的做法辩护。她写道：“支出上限不应阻碍好点子获得必要的资金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此类申请都会获批……我们将审慎评估相关政策是否真正有效。”最终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高市这位“首席执行官”的判断。（杨雪蕾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