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刊说“高市经济学”引发金融市场严重担忧 原文提要：由于高市早苗打破了经济政策的传统，日本的债务正以令人担忧的速度攀升。越来越多的专家对她的政策路线表示怀疑——但她依然我行我素。 【本刊讯】德国《经济周刊》网站9月27日发表记者马丁·弗里茨的一篇文章，题为《日本首相引发金融市场严重担忧》，摘要如下： 高市早苗是日本首位女首相，她正在打破常规，摒弃旧时的思维定式，颠覆既有秩序，放弃政治传统。 例如，现在的日本不再像以前一样关心财政纪律——尽管该国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在发达国家中高居榜首。 高市采取扩张性产业政策，倡导强化国家职能，大规模投资未来技术，降低税收并补贴能源价格。她向美国承诺投资5500亿美元用于工业项目，其中大部分将由半国有银行提供担保。她的目标是：在经过数十年的停滞之后，重振日本并复苏经济。高市或许在作风和举止上仍保持着保守派的形象——但在许多观察家看来，她的政治纲领是一场“静默革命”。 结果尚不明朗。 “静默革命”这一概念由前首相安倍晋三的顾问谷口智彦提出。安倍也是高市的政治偶像。所谓“静默”，是因为它在现有体制内进行；所谓“革命”，是因为它无视数十年来通行的基本原则，即日本必须整顿财政并削减巨额债务，以及老龄化和人口萎缩注定了日本经济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 多年来，日本的财政政策一直基于“经常性支出应由经常性收入覆盖”的原则。但这种逻辑极大地限制了政策空间。高市颠覆了上述原则，并将增长定为首要目标，从而为投资以及随之而来的新贷款提供了依据：“节俭的时代过去了。” 增长优先于财政整顿，投资优先于财政紧缩：这就是高市改革的核心。毕竟，哪怕是一家企业，一味削减成本也无法实现增长。 然而，全球金融市场并不配合她的策略。自高市于2025年10月上任以来，日本国债价格急剧下跌，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以上——创30年来新高。显然，市场并不相信高市“日本还能承担更多债务”的保证。 金融市场对“高市经济学”持怀疑态度。她的政策给本就脆弱的全球金融体系造成了极大风险。如果日本国债收益率持续攀升，日本投资者可能会将资金从海外撤出，转而投资国内市场，从而规避汇率风险。 此举将降低全球市场流动性，并对美国及其他国家债券价格造成压力。资金回流将推高日元汇率。那些在日本以低成本借贷然后投入其他市场的套利交易者，将被迫抛售资产——主要是美国科技股或新兴市场债券——这反过来又可能导致这些板块暴跌。 简而言之：日本这场“静默革命”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危险的连锁反应。 日本自身也面临融资问题。据财务省估计，2027年，偿债成本将上升1/6，达到2020亿欧元，相当于总支出的30%。 日本国债的买家越来越少：财务省已着手减少长期国债发行量。未来，财务省计划将假设利率设定为3.8%左右，否则将难以吸引足够的买家。 由于通胀卷土重来，高市的政策转向正逢其时。20多年来，持续的轻微通缩使消费者和企业陷入瘫痪。物价和工资停滞不前或持续下降。后果十分严重：如今，在马来西亚当工程师的收入甚至高于在日本当工程师；外国游客蜂拥而至，因为日本这个曾经高物价的国家，如今已是一个相对便宜的旅游目的地。 然而，“失去的数十年”已经一去不返。4年多以来，重新抬头的通货膨胀正在改变经济格局。今年，大企业的工资涨幅连续第三年超过5%，消费者们——尽管心有不甘——正逐渐习惯物价上涨的现实。 政客和高官花了很长时间才认识到，以往的规则已不再适用。高市带头转变思维——在以往大家都会下意识踩刹车的地方，她却踩下了油门。 日本央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上周，央行在短短9个月内第三次加息，幅度为25个基点，至1.25%。国际市场参与者预计日本央行将保持这种快节奏。明年夏天，基准利率可能达到2%。这意味着，日本的实际利率将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首次转为正值。这也是一个时代转折。 德国梅茨勒资产管理公司董事会发言人格哈德·维斯霍伊认为，这才是日本国债价格下跌的真正原因：“我们刚刚走出通缩，大家对零利率的记忆犹新。因此，10年期国债3%的收益率看起来就像是大幅上涨。”但他强调，并不存在主权债务危机的威胁。相反，当前人们经历的是“通胀预期和实际利率的正常化”。 日本的许多个人投资者、企业高管和投资人至今仍对这种伴随着贷款成本上升和票面利率提高的利率水平难以置信。历经近30年的时间，通缩思维根深蒂固。对于物价不会上涨的预期，早已渗透进商业文化和政治领域。 不过，如今日本央行的决策者似乎已经意识到，人们期盼已久的从通缩向通胀的转变已经发生。核心通胀率围绕央行2%的目标水平波动。因此，日本央行正将重点转向通胀管理。 向“新常态”的过渡也给高市和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带来了挑战。她们试图安抚市场，并计划在不通过补充预算的情况下制定更大规模的预算案。 今后，她们计划用债务占GDP的比例来衡量国家财政的脆弱程度。只要债务总额的增速低于名义GDP，新增债务就能被掩盖。 自2月赢得大选以来，高市领导的自民党凭借超过2/3的多数席位执政。尽管遭遇了一些挫折，她的支持率始终居高不下。就连美伊战事引发的严重石油危机，高市也安然度过。企业越来越多地从美国而非中东采购石油。 真要说的话，她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外界信任丧失。在金融市场参与者看来，高市持续释放了太多经济管理不稳健的信号。她在竞选期间承诺，从2027年起免征食品消费税两年——这将导致每年约合280亿欧元的财政收入损失。她的内阁在未提出任何替代性融资方案的情况下便通过了该决议。高市承诺，绝不会通过发行新债来填补缺口——那究竟要靠什么来填补呢？ 此类表态无助于建立信任。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各省首次被允许对下一财年的支出需求提出无上限申请。《日本经济新闻》估计，2027年的财政缺口至少将达到560亿欧元。仅国防开支就必须增加180亿欧元，才能达到政府所承诺的比例，即GDP的2%。 政府希望，经济复苏能让企业所得税增长，从而增加财政收入，但市场对此持怀疑态度，并已做好应对动荡的准备。 不过，高市似乎不会放弃她的路线。她是以反建制派的身份当选的，并将继续推行打破陈规的战略。在2月连任后的首次演讲中，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雄心：“一个不愿迎接挑战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钟思睿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