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说黑海局势紧张或引发粮食供应危机 黑海连接着欧洲与亚洲，是全球农产品运往一些人口大国的关键通道。随着俄乌两国加剧对彼此港口的攻击——频繁轰炸谷物码头、粮仓和运输船只——供应已陷入停滞。黑海局势的僵持正在加剧经济损失：它不仅可能进一步推高通胀，还会危及脆弱国家的粮食安全。 【本刊讯】美国彭博新闻社网站9月20日发表记者本·韦斯科特、彼得·科兹洛夫和阿卜杜勒·拉蒂夫·瓦赫巴合写的一篇文章，题为《又一个霍尔木兹海峡：黑海封锁或将引发粮食供应危机》，全文如下： （原文提要：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石油市场之际，俄乌冲突正阻碍着至关重要的粮食运输，迫使买家争相从其他地方采购粮食。） 来自越南的王先生曾订购了4批产自黑海周边沃土的小麦，这相当于他那家面粉加工公司年用量的1/5左右。然而，随着今年夏季俄乌冲突进一步升级，他被告知这批货物无法发运。 作为越南胡志明市金麦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说：“当时我非常恐慌。”尽管其中两批货物后来改用保加利亚小麦替代，但由于供应出现缺口，他不得不花费数周时间，焦急地寻找更多货源。他说：“在黑海危机面前，我们的风险敞口太大了。” 因为中东冲突，全球各界的目光主要聚集在霍尔木兹海峡和飙升的油价上。然而，黑海局势的僵持正在加剧经济损失：它不仅可能进一步推高通胀，还会危及脆弱国家的粮食安全。债券投资者表示，市场目前更关注能源成本等因素，粮食供应风险尚未被充分纳入定价考量。 黑海连接着欧洲与亚洲，是全球农产品运往一些人口大国的关键通道。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小麦出口占全球小麦贸易总量的1/4以上，这一比例与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海上石油贸易所占的份额相当。 自今年7月以来，随着俄乌两国加剧对彼此港口的攻击——频繁轰炸谷物码头、粮仓和运输船只——供应已陷入停滞。俄乌冲突局势升级也波及了俄罗斯的能源基础设施，导致柴油价格创下历史新高。作为农业生产的关键投入品，燃料成本上涨构成了推高食品价格的又一通胀风险。 作为全球最大的小麦进口国，埃及已有1个月左右未收到来自黑海地区的粮食供应。俄罗斯出口因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而受阻；乌克兰则因港口被封锁，正竭力通过陆路或河道将粮食运出。随着新收获的粮食不断积压，该国还面临着仓储空间不足的困境。 小麦价格已飙升至3年来的新高，而2022年由土耳其促成、旨在为出口受阻的乌克兰粮食开辟运输通道的协议似乎难以重现。由于国内对支持乌克兰的做法存在政治反对声浪，乌克兰西部邻国现已对该国粮食实施了进口禁令。 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粮食安全问题专家凯特琳·韦尔什说：“黑海对全球小麦贸易的重要性不亚于霍尔木兹海峡对全球石油贸易的重要性。世界各国低估了这些袭击所带来的影响。” 俄罗斯SovEcon研究公司数据显示，在7月至9月的收获季期间，预计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小麦出口总量仅为去年同期的一半左右。 俄乌两国还占到全球葵花籽油贸易的2/3以及玉米贸易的1/10。从埃及的面包店、印度的市场摊位，到土耳其的面粉厂以及越南的畜牧和水产养殖业，两国的农产品最终流向世界各地。 金麦公司位于越南胡志明市郊区，从事谷物碾磨制粉和动物饲料进口业务。该公司是这一蓬勃发展的行业中的一员，以满足东南亚日益增长的粮食需求。 金麦公司设法调派了2艘船，从距离乌克兰敖德萨港约500公里处的布尔加斯装载保加利亚小麦。王先生与卖方保持着密切联系，以确保货物顺利启运。 他还仔细研究了供应合同中的法律条款和保险费率。他密切关注新闻报道及船只动向，不仅担心货船能否顺利驶出黑海，还担心它们在红海的航行安全——该海域正面临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的威胁。 他说：“虽然这些船都有投保，但如果它们遭到袭击，我们就会面临供应短缺。”为了弥补那两批丢失或滞留的货物，他转而从美国市场采购小麦，尽管成本要高得多。自那以后，价格更是一路走高。 其他国家正试图从法国采购粮食。法国已装运了18年来首批运往苏丹的小麦。当地航运代理商的数据显示，利比亚10多年来首次开始从鲁昂港进口货物。 土耳其、阿联酋等国已将目光投向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这三个波罗的海国家。孟加拉国正寻求从罗马尼亚和阿根廷等地采购粮食，同时也从印度购入少量小麦（印度近期取消了实施多年的出口禁令）。此外，买家还将目光投向一些往常较少在该时段考虑的供应地，例如尚未完成本年度作物收割的澳大利亚。 作为澳大利亚顶级谷物贸易商之一，CBH集团小麦贸易经理威廉·里德说：“我们每天都接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咨询，业务极其繁忙。我们不得不对部分需求进行配给，因为我们无法继续卖出如此多的小麦。” 其他主要产粮区的供应也十分有限。干旱导致美国的小麦和玉米产量下降，欧洲的农作物则因今年的热浪而蒙受打击。随着各国消耗库存并加大采购力度，加之南半球的收获季尚未开始，预计本月供应紧张的局面将进一步加剧。 每年的这个时候正值夏季作物出口旺季，俄罗斯和乌克兰政府都在争分夺秒地为本国农产品寻找出口通道。绕开黑海并非易事，因为其他地区的运输能力有限、基础设施不完善或运输成本更高。 在9月于印度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上，俄罗斯农业部长奥克萨娜·卢特试图安抚各方，声称数百万吨俄罗斯粮食正通过哈萨克斯坦或波罗的海和里海进行运输。该国也在转而利用远东地区出口粮食。 但这需要付出代价。随着经波罗的海国家中转的俄罗斯粮食运输量激增，这正促使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考虑实施限制措施。与此同时，利用远东路线意味着需要增加数千英里的铁路运输，其成本远高于海运。 哈萨克斯坦粮食联盟分析委员会负责人叶夫根尼·卡拉巴诺夫说：“这对粮食市场造成的痛苦和恐慌，比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对石油市场造成的冲击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他地方无法迅速提高粮食产量，以弥补因此而减少的供应量。” 小麦贸易利润微薄，因此运输成本往往决定了交易的成败。为了缓解这方面的压力，俄罗斯计划暂停征收粮食出口关税，并提供补贴以鼓励通过铁路将货物运往其他港口。 但即便替代运输路线行得通，粮食出口也很难绕开黑海这一关键通道——俄罗斯超过70%的粮食出口都经由该海域。此外，即便未来俄乌双方达成和平协议，修复相关基础设施也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 相比之下，乌克兰面临的问题或许更为严峻。敖德萨正频繁遭受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的袭击，其周边港口通常承担了该国约90%的粮食出口任务。 与此同时，农产品出口贡献了乌克兰一半以上的出口收入，而该国财政本已捉襟见肘。 新收获的粮食正填满仓储设施，导致国内粮价下跌，使农民面临巨额亏损。乌克兰的粮食仓储能力可能在11月初就会饱和，一些农民不得不转而使用塑料筒仓袋来储存粮食。 基辅正试图扩大经由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的货物运输，但多瑙河水位偏低增加了这一工作的难度，而替代运输路线——主要沿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海岸线——也正变得拥堵。 根据克普勒公司和彭博社汇总的船舶追踪数据，由于航运被迫绕开黑海沿岸的主要深水码头，目前乌克兰境内的多瑙河港口已积压了约80艘船舶，其中大部分为小型船舶。 公路和铁路运输已成为重要的替代途径，但同时也暴露出一些问题。由于前线急需兵力，乌克兰司机可能无法获准离境；即便部分司机获准出境，他们也可能选择不再回国。 保加利亚商人普雷斯拉夫·拉伊科夫在将乌克兰产的葵花籽和葵花籽油用卡车运往保加利亚时就曾遭遇延误。拉伊科夫说：“卡车在越过摩尔多瓦或罗马尼亚边境（视具体路线而定）后，司机往往会弃车逃走。司机们纷纷逃走，把装满货物的卡车丢在那里，卖方不得不另找司机接替。” 乌克兰与波兰、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等邻近国家之间虽有10多处铁路过境点，但这些口岸无法完全替代敖德萨港的作用。目前，每天约有180节运粮车厢能通过边境，相当于约1万吨粮食的运量。乌克兰谷物协会负责人尼古拉·戈尔巴乔夫对此评价道：“这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一次，乌克兰的西部邻国在提供援助方面也表现得不太热心。波兰将于明年举行大选，该国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在考虑放宽粮食进口限制时，恐怕会三思而后行。就连允许乌克兰粮食过境波兰这一问题也变得十分敏感，因为这已成为波兰政府与民族主义反对派之间的一个关键分歧点。 曾在2023年领导农民抗议活动的米哈乌·科沃杰伊恰克说：“对波兰农民而言，过境运输所带来的风险并不亚于让乌克兰粮食直接进入波兰市场。” 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表示，尽管欧盟支持乌克兰通过替代运输路线出口粮食，但这些方式无法完全替代海运。她警告称，这可能引发又一次“全球范围内的粮食安全危机”。 就目前而言，食品通胀尚处于相对温和的水平，但预计到今年底将开始加速上升。此前，因伊朗战事导致化肥和燃料成本大幅上涨，粮食供应本就岌岌可危。来势汹汹的厄尔尼诺现象正进一步加剧挑战。 早在2010年，山火和干旱便促使俄罗斯禁止小麦出口，造成粮价飙升，而这正是引发“阿拉伯之春”的因素之一。 如今，非洲和中东地区对俄罗斯粮食的依赖程度比那时候更高。许多主要粮食进口国都维持着补贴计划，以确保面包价格保持在民众可承受的范围内，而来自黑海地区的低价粮食正是其主要供应来源。 俄罗斯和乌克兰占埃及小麦进口总量的一半左右。该国约2/3的家庭有资格购买补贴面包，而且埃及自2024年以来一直未曾上调面包价格。埃及工业联合会下设的谷物工业商会负责人塔里克·赛义德·哈桑奈因表示，黑海地区的供应中断导致面粉价格飙升。 这给面包店经营者带来了沉重打击。他们既受到能源和劳动力成本高企的挤压，又面临维持非补贴面包价格稳定的压力。在开罗经营面包店的哈立德·穆罕默德说，生活成本上涨导致市场需求疲软。 穆罕默德说：“这对民众来说很艰难，人们正为解决温饱问题而挣扎。” 幸运的是，埃及今年的小麦喜获丰收，从而降低了对进口的依赖。哈桑奈因表示，在明年2月之前，政府的库存足以支撑补贴面包供应。 在与普京会晤时，埃及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呼吁各方努力稳定局势，以确保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粮食供应不中断。 本月早些时候，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在吉尔吉斯斯坦与普京会晤时更明确地表明了立场。他说：“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因为由此造成的伤害正在不断加剧。” 作为俄罗斯小麦的另一大买家，土耳其希望推动达成一项新协议，类似于其在2022年促成的《黑海谷物倡议》，以保障乌克兰粮食的运输。土耳其方面已拟定相关提案，目前正与冲突双方进行沟通。 9月，因市场预期和平解决方案将促使黑海地区恢复粮食运输，小麦价格一直在下跌。然而，彭博信息研究公司的分析师警告称，市场低估了其中的风险。俄罗斯和乌克兰农民已开始播种将于明年收获的小麦，但初步迹象表明他们正在缩减播种面积，这将影响到2027年的粮食供应。 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派出的谈判代表在莫斯科和基辅之间展开了新一轮穿梭外交，但俄乌双方仍在继续发动破坏力强大的攻击。 越南金麦公司的王先生对此不抱幻想。他不指望近期俄乌双方能达成任何和平计划。无论黑海局势如何发展，他预计小麦价格至少要到明年3月才会恢复正常。尽管他的公司会承担全球供应链中断带来的部分成本，但面粉等主食价格上涨已在所难免。 直到本月早些时候，他一直提心吊胆地追踪着保加利亚那批货物的行踪。如今，随着他收到来自美国的小麦，并且第二艘装载保加利亚小麦的货轮也已顺利通过亚丁湾，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但仍有一批货物的命运取决于黑海局势的走向。他说：“卖方要求延长交货期限，以争取更多时间。他们在等待敖德萨出现某种奇迹。”（杨雪蕾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