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报文章《战争正迫使世界重视地缘力量》 美以伊冲突令地缘力量强势回归。一些国家和武装团体在军事、技术或经济实力上根本无法与美国匹敌，却在某种程度上仅仅因为其地理位置就挟持了世界经济。 【本刊讯】美国《纽约时报》网站10月5日发表帕特里西娅·科恩的一篇文章，题为《战争正迫使世界重视地缘力量》，全文如下： 数十年来，我们生活在一个看似超越地理约束的世界里。 信息、金钱、商品、病菌和武器都已不再受距离的限制。私密情报与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巨额奖赏可瞬间完成交易。智能手机、橘子和凉鞋可以从世界各地送到你家门口。弹道导弹可以在几分钟内跨越各大洲。 然而，波斯湾一条至关重要的航运和能源通道被封锁所造成的经济浩劫却挑战了我们习以为常的认知。 7个月前，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引发了中东冲突，推高了能源价格。这场冲突也推高了利率，扰乱了世界各地的工厂生产，危及了农作物收成，并引发了从叙利亚到危地马拉各处的愤怒抗议。 地缘力量强势回归。 “当我们思考全球经济或现代经济时，我们常常忽略了最基本的基础设施——物流。”美国外交关系协会副主席兼莫里斯·R·格林伯格讲席负责人香农·奥尼尔说，“货物仍然需要从这里运到那里。” 冲突和气候变化正在造成混乱。 一些国家和武装团体在军事、技术或经济实力上根本无法与美国匹敌，却在某种程度上仅仅因为其地理位置就挟持了世界经济。 伊朗扰乱了霍尔木兹海峡的交通，该海峡是通往波斯湾的唯一海上通道，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能源咽喉要道。此外，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还控制了另一个重要的过境点——曼德海峡，这条狭窄的通道位于红海南入口处。 即使现在石油再次经由波斯湾输送，也主要是依靠武力来实现——由美国海军为油轮提供护航。 这些突发冲突再次提醒人们，南海和苏伊士运河等关键航道仍然对商贸以及数千万民众的生计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与此同时，气候变化也在重塑全球战略与经济地理格局：它既扰乱沿用数百年的传统通道，也在地球表面刻出新的航道。 今年夏天，干旱导致欧洲莱茵河和多瑙河等水道干涸，扰乱了货运，推高了运输成本，并抑制了工业生产。干旱还威胁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电力供应，这两个国家都依赖河水冷却核电站反应堆。 在拉丁美洲，巴拿马运河的运营商因厄尔尼诺现象加剧水位偏低问题而实施了通航限制，该运河承载着美国约40%的集装箱运输量。 在向北数千英里的地方，中国航运公司近期利用北冰洋海域水温升高的有利条件，开通了首条定期商业航线。正如特朗普总统觊觎格陵兰岛一样，这一发展也势必加剧与美国的战略竞争。 战后全球秩序已经瓦解。 地缘因素在世界事务中始终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公元前5世纪，斯巴达就曾利用其对达达尼尔海峡的控制，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切断了雅典的粮食供应。 然而，在我们有生之年，自20世纪90年代全球化蓬勃发展以来，科技的影响往往超越了地缘因素。 但这种国际秩序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全球合作愿景以及一套正在瓦解的规则和法律体系之上。 对抗和胁迫已成为首选手段，而非最后的选择。即使在盟友之间，信任也已荡然无存。 特朗普上周在联合国发表的讲话可以看作是对昔日更为乐观的战后愿景的悼词。“战利品归胜利者所有。”他在谈到自己决定夺取委内瑞拉石油储备时如是说，这正是其赢者通吃式全球事务处理思路的体现。 特朗普显然加速了战后秩序的瓦解，但问题的根源更为深远。 正是那些令全球化取得巨大成功的网络体系催生了新型的脆弱性与权力失衡。 例如，在始于20世纪90年代的超全球化时代，美国和中国都越来越依赖对经济而非地理咽喉要道的控制。美国利用其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主导地位，通过冻结资产或切断商业交易来惩罚对手。中国则利用其稀土金属储备来向竞争对手施压。 因此，实力较弱的大国寻求属于自己的施压点或许并不令人意外。就伊朗而言，其施压点就是地理位置。美国外交关系协会高级研究员爱德华·菲什曼表示，在21世纪初和10年代，伊朗虽然遭受了严厉的制裁，但始终未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我认为这恰恰表明，我们已经偏离全球化模式到何种程度，甚至连地理特征都被武器化了。”身为前外交官的菲什曼说，“而且我认为这只会成为一种持续的趋势。” 暴力对抗是一种策略，另一种则是经济手段。伊朗一直向船东施压，要求他们支付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费用。 “从很多方面来看，这正是伊朗现在所追求的——将贸易变现牟利的能力。”菲什曼说。 这一威胁引发了关于全球水道自由通航权的诸多疑问——自二战结束以来，人们一直将水道的开放通行视作理所当然。美国基本上一直是自由航行的维护者，但它继续扮演这一角色的意愿已经减弱，而其他大国则更加大胆地挑战美国。 乌克兰占据着关键的地缘位置。 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著有《权力格局：地缘与国家的兴衰》一书的哈尔·布兰兹认为，忽视地缘因素是政治短视的结果。 “在过去的30年左右，我们一直基于两个错误的假设行事。”布兰兹说。第一个假设是“强权之间的影响力争夺已经过时了”。而第二个假设则与之相关，即“地缘及其束缚作用基本已被技术创新所消解”。 他指出，在几代人的时间里，乌克兰一直是各方争论的焦点，因为它占据了欧亚大陆上一块至关重要的地理区域，是连接欧洲和亚洲强权的枢纽，拥有黑海港口和极其肥沃的土地。 当然，技术、产业和地缘因素一直相互影响。二战后中东石油开采和运输基础设施的建设使霍尔木兹海峡从一条重要的过境通道变成了经济和能源的咽喉要道。 关键航道的持续中断促使人们寻求替代方案，例如修建更多输油管道。从长远来看，这些方案可能会再次改变经济和军事格局。技术进步和贸易关系的变化也将产生同样的影响。 无论如何，战后国际秩序的瓦解很可能导致冲突不断加剧。在布兰兹看来，地缘因素将日益“影响这些冲突的走向”。（王笛青译）